唐依敏
掐指算來,在一個月的時間里和托馬斯·S·卡普蘭先生總共有四次對話,第一次是五月中旬北京還不太熱的時候,一間酒店里舉行的圓桌會議上;第二次是在閉館日的巴黎盧浮宮里,他帶著我們一幅幅參觀他收藏的作品;第三次在荷蘭大使官邸,那時候走在六月的北京已經頗感炎熱,是記者的群訪,托馬斯說如果倫勃朗可以搭乘時光機來到現在,他做的第一件事會是向倫勃朗表達謝意。最近的一次則是中國國家博物館萊頓收藏展開幕的那天,作為一個采訪對象,進行的采訪次數確實超于別人,但是每次與托馬斯先生的對話都讓我更加了解倫勃朗和他所在的時代。

Q = 《北京青年》周刊
A = 收藏家托馬斯·S·卡普蘭
Q:最開始是怎么想到要做一個匿名的“借閱圖庫”?
A:其實在六個月之前我們依然是像在保守秘密一樣的狀態。我們雖然收藏了很多古典大師的畫作,也會把它們借閱出去給博物館,但是都是以匿名的方式在做,而且我們是有意而為之的。我知道如果我們將這些收藏全部都放在線上跟觀眾去見面,我們在藝術界的身份和地位都會被完全改變。其實在過去的十多年之間,我們都是作為這些古典大師畫作非常重要的買家,其實也算是最大的買家之一。作為收藏者來說我們非常低調,而且我們的收藏哲學是希望可以通過自己的力量以私人的方式購進這些畫作,但是也要跟公眾去分享,去展出,也正是因為這個理念我們才設計了“借閱圖庫”這個項目,把我們收藏來的項目分享給一些畫廊和博物館去展出,因為我們覺得這么好的作品只是自己去收藏欣賞,不如分享給大家一起來鑒賞。我們之所以做了這樣的一個借閱圖庫,其實是希望可以讓越來越多的公眾接觸到古典大師的畫作。
Q:您收藏的第一幅倫勃朗的畫作是哪幅?
A:我收藏的第一幅倫勃朗的油畫是當年在蘇富比的拍賣中獲得的一幅油畫,油畫里描繪的是一個戴著白帽子的年長的女人。但是在這之前我收藏的第一件倫勃朗的作品是一只素描的幼獅。因為我們除了對倫勃朗的藝術感興趣,在野生動物的保護上我們也付出了很多,所以這幅畫也很好地結合了我們在野生動物保護上的興趣和倫勃朗藝術的興趣,是一個很美好的起點。
Q:您收藏的畫作當中最昂貴的是哪一幅?
A:最昂貴的就是你還沒有買到的那一幅(笑)。其實不太好說,因為這么多年了很多畫作的價格都有了變化,可能我們收來的最昂貴的一幅就是那幅密涅瓦女神的作品了,它是一個系列中的一幅,這個系列的其他幾幅作品分別收藏在美國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還有圣彼得堡的冬宮博物館,以及西班牙的普拉多博物館,我們可以從畫面中看出來這幅密涅瓦女神的作品被描繪出來的狀態并不是傳統的那種很美的形象,而是普通的荷蘭女性的形象。密涅瓦在神話中代表著戰爭和智慧之神,我們可以從她的精神面貌中看出來她有一種非常獨立向上的狀態,和不屈服于男權的感覺。倫勃朗的獨特之處就在于他會賦予筆下角色一種男女平等的狀態,這在當時是一種非常新穎的觀點,雖然我們現在看這是一種想當然的理念,可是這在當時是在跟傳統抗爭。
我之前也說過倫勃朗所有的作品是350幅左右,我購買這一幅作品的時候,安迪·沃霍爾也有一幅作品在出售,那幅作品比這幅畫的成交價格還要再高一點,而安迪·沃霍爾的作品大概是7萬多幅,我覺得我是非常幸運的,因為我所鐘愛的畫作在當時我可以以相對較低的價格收入。現在市場上關于古典大師的畫作和現代畫師的畫作之間的價格是有一點脫節的,正好我們也利用了市場的這種特性收藏了很多我們鐘愛的作品。
Q:一般您是怎么決定是否要收藏一幅畫的?
A:這些收藏并不是有一個專業的團隊或者顧問來給我建議,其實都是私人的興趣愛好所在,是由我和我的太太一起來決定要收錄哪幅畫作,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很多的朋友看見了類似的畫作就推薦給我們,基本上我們看一眼就能決定是不是要收藏它。
Q:您是否有一些鐘愛的當代藝術家?
A:我確實有一些鐘愛的當代藝術家,舉個中國當代藝術家的例子就是曾梵志先生,他曾經到過我的畫廊去看畫,他當時就看到了這幅密涅瓦的圖,他很高興說他曾經在西班牙的普拉多博物館見到過,我們也確實曾經把這幅畫借給普拉多博物館。然后他就開始聊這幅畫,聊倫勃朗,他說倫勃朗是對他影響最大的一位畫家,也正因為如此,我說倫勃朗是獨一無二的時候才更加有信心。
Q:為什么會把巡展的第一站放在盧浮宮?
A:我們之所以會把全球巡展的第一站放在盧浮宮,是因為盧浮宮對于我們來說就像是家門口的博物館一樣,因為我們在紐約有一個家,在巴黎也有一個家,而且我三個孩子當中兩個是出生在巴黎的,這三個孩子人生中所參觀的第一個博物館也都是盧浮宮。同時,我們也認為盧浮宮可以向我們發出邀請讓我們把展覽的第一站放在盧浮宮,其實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
Q:中國國家博物館展出的作品和盧浮宮展出的作品有什么不同?
A:我們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展出的作品差不多是盧浮宮的兩倍,在盧浮宮的展覽我們是分為兩部分:一個是把維米爾的作品借給盧浮宮的展覽,另一個就是我們自己的收藏展,在北京我們希望可以帶來更多的作品,讓大家更廣泛地了解荷蘭的黃金時代。
Q:最開始是怎么想到跟中國國家博物館聯手來舉辦這次展覽?希望向中國的觀眾傳遞一種什么樣的精神?
A:其實我們跟國博之間的合作是非常緊密的,當然跟國家博物館的合作經驗要稍遜于我們跟西方的這些博物館。雖然倫勃朗是一個荷蘭國籍的藝術家,但其實在某些方面來說他也是一位具有中國元素的藝術家,我們在中國舉行巡展是希望可以提高大家對于倫勃朗和那個時代作品的鑒賞能力,如果能借此機會讓大家了解到倫勃朗和他學術流派的作品還有風格,其實是對于當時的歷史還有他所承載的藝術會有非常大的貢獻,如果我們能完成的話也算是完成了一個非常大的歷史使命,也是我們安排這次國際巡展的原因,我們希望大家通過這些畫作,不光是看到畫作背后的作者,也希望大家能夠通過畫作看到自己的一部分。因為倫勃朗確實影響了整個藝術世界,而且這種影響確實也被帶到了中國。
Tips
中國國家博物館+萊頓收藏第二站《倫勃朗和他的時代》在國博你可以看哪些畫?

中國國家博物館萊頓收藏的海報和預想中的不太一樣,是一張年輕人的臉,堅毅又浪漫,是和倫勃朗同畫室的友人揚·利文斯的自畫像,說起選擇這張畫像的原因,托馬斯說因為他的長相即使放在現代也十分時髦。其實,從法國回來的日子里就開始翹首期盼著與倫勃朗再見的日子,如同期盼一位老友。終于2017年6月17日至9月3日,萊頓收藏(The Leiden Collection)攜七十余件繪畫藏品亮相中國國家博物館,這也是萊頓收藏的首次全球巡展。
展覽地點:中國國家博物館
展覽時間:2017年6月17日——9月3日

《書房中的女神密涅瓦》
倫勃朗·范·萊因
1635年,帆布油畫,138×116.5厘米
搬至阿姆斯特丹居住的倫勃朗開始創造以女神和古代女英雄為主題的大尺寸畫作。經過修復,該畫曾在2002年亮相馬斯特里赫特展覽會,并引起了巨大的轟動。6年后,卡普蘭夫婦將該畫購入。與它相關的記錄最早可追溯至18世紀上半葉,隸屬于蘇格蘭薩默維爾公爵的私人收藏。1924年,它在倫敦售出,此后又多次易主,足跡遍及歐洲與日本。

《安東涅·庫帕爾畫像》
倫勃朗·范·萊因及畫室
1635,板面油畫,83.5×67.6厘米
1631年,倫勃朗·范·萊因離開故鄉萊頓,前往阿姆斯特丹;也正是這一年,他接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肖像畫委托任務之一,繪制《安東涅·庫帕爾畫像》。通過這幅畫像,我們還能了解到倫勃朗畫室工作的些許有趣的細節。倫勃朗負責考慮畫面構圖,畫出人物草圖,他還要親自為庫帕爾的整個頭部和手部上色,但服裝和花邊領的部分,他可能交由畫室的其他人來完成。這幅畫里,倫勃朗和畫室的分工反映出一種藝術生產方式。

《玩牌者》
揚·利文斯
1625,布面油畫,97.5×105.4厘米
揚·利文斯于1625年左右在萊頓粗昂做了這幅《玩牌者》,描繪了深夜燭光中玩牌賭博的場面。前景位置的士兵身后隱藏著溫暖的燭光,光芒照亮了桌面上的每副面孔,包括黑發的士兵,還有右邊舉著紅桃、馬上要輸牌的人,后者露出失望的表情,而他的同伴們卻滿臉好奇地望著他。緊湊的構圖和前景里醒目的人物都增強了畫面的即時性。在理解利文斯和倫勃朗的關系上,現在有一種重要的說法,人們認為畫中拿著煙斗的旁觀者正是大師倫勃朗。

《坐在維金納琴邊的年輕女子》
約翰內斯·維米爾
1670~1672年,25.5×20.1厘米
女子坐在維金納琴邊,手指溫柔地觸摸著鍵盤,她望著觀賞者,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她暫停演奏的動作帶出了瞬間的私密感及可察覺的靜謐感,營造出一種凝固的美。光線從上方的窗戶進入,微微照亮了她的半邊臉和頸上的珍珠項鏈。X射線照片顯示,畫中比例有點奇怪的黃色披肩其實是后來增加的,可能是維米爾死后有人添上去的。在卡普蘭一家獲得這幅畫之前的幾十年間,這幅畫從未在公眾眼前出現,它于近期才被重新納入維米爾的作品中。技術檢查顯示,這幅畫的原料和技法與畫家晚年的作品相符。2011年,康奈爾大學的C.理查德·約翰遜和萊斯大學的唐·H·約翰遜對該畫做了帆布織法分析,結果表明這幅作品所用的帆布和維米爾《織花邊的女工》所用的是同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