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漆宇勤
燒紙錢的人
※ 漆宇勤
如果撇除嚴肅的詞語考究,我想將過年與除夕打上約等號。在龍背嶺,除夕是從早上八點開始的。
性急的人,趕在早上八點前吃完早飯,拎著竹籃帶著祭品上山了。地下的祖先們,在荒山上等待一次祭饗、幾炷香火。最重要的,是還有幾陌紙錢。
于是,過年那天的鄉村,燭光燃遍荒野,爆竹響徹荒山,紙錢焚燒后的灰燼隨風飄揚。祖父葬在隔壁村、曾祖父葬在村南、祖母卻葬在村西頭,上墳者總是這樣手提著香燭和祭品沿著預設的道路將先人的墓地逐一走遍,整個上午都能在村里大大小小的山頭見到打個招呼擦身而過的上墳者。
他們中的大多數,可能并不相信這樣一次年終的祭祀能夠抵達先人的靈魂,但卻篤信這樣一次年終的祭祀能夠寄托后人的念想。除夕之際,在生者儼儼的喜悅和豐足之中,向死者致以豐盛祭品的邀約,這可能是中國農村特有的智慧與思維吧。
這一天的上墳,更大程度上是一種習俗、一種程序、一種親情,而完全沒有哀思和悼念的意味。
有一段時間,我突然奇怪地想到:或許,這種除夕上墳祭奠的行為可以不被稱為祭奠,而可以視為生人邀死者進行一場共同的年節慶祝?
不,不是的。我們可以將這種行為看做是邀請死去的親人分享過年的豐盛,卻不能看做是一種年節的慶祝。因為,慶祝幾乎都是有組織的,而祭奠則完全是自發自覺的。那些為祖先燒紙錢、在神位、墓碑、曠野里跪拜的人,多么主動,多么虔誠(好吧,或許有的人不那么虔誠,但動作那么嫻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