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抑或回家

周菊

“我考了那么多的試，沒想到是為了離開家，故鄉再沒有春和秋，只剩下匆匆來去冬夏……”這是遠在他鄉求學的鉞，無意間在同學空間里看見的說說，并隨手把這話截圖給了在老家守望的鉞媽。

鉞媽心里只有心疼，順手加了評論之后發在自己的空間里。朋友評論后，鉞媽才知道，原是歌手蕭敬騰的《我的大學》里邊的經典句子，也是網劇《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的主題曲。原文是“我考了那么多的試/沒想到是為了離開家/故鄉再沒有春和秋/我走了那么長的路/慢慢來總能走到天涯/心愛的姑娘不同路/祝福她目送她離開吧/又沒得到/沮喪了三秒/但盡力之后至少我要變得更好/有人嘲笑/沒什么大不了/走著瞧生命是場馬拉松長跑/這個世界/不夠完美每天都有希望崩壞/我們一起/用熱血吶喊不愿淪為塵埃/年輕難免/一個一個被生活過肩摔/幸好我們/一次一次爬起不被打敗/命運留給我們一萬次機會/沒有哪個白癡會輕易浪費/摔得很痛可是也值得回味/生命只有一次美好青春怎能荒廢……”那旋律，雖然不是生在七十年代的鉞媽所喜歡的，但經蕭敬騰特別的嗓音唱出來，在那種意境里，想起遠去千里之外求學的鉞，鉞媽聽著不覺濕了眼眶。

鉞是獨生子。鉞小的時候，鉞媽一個人帶他在縣城，一邊上班一邊照顧鉞上學。鉞媽工作經常下鄉，有時候一走就是一個月，扔下年幼的鉞一個人在家。通常是，鉞媽一邊下鄉一邊電話遙控家里的鉞，做工作也牽掛著鉞的衣食住行。鉞更小的時候，甚至把他寄養在親戚家，鉞媽總是感覺對鉞有虧欠。當鉞漸漸懂事不需要鉞媽更多操心的時候，鉞爸終于來和他們團聚了?？墒?，一家人相聚的日子還不到兩年，鉞又離家外出求學，這一走就是千里之外，讓鉞媽心里好生不舍。然而，好男兒志在四方，縱然不舍，也只得給鉞收拾行裝，送上遠行的旅程。

那以后，鉞和鉞媽呆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每次離家，鉞都和鉞媽說：“我怎么又要走了？我還想在家里多呆哈嘛！”鉞媽嗔怪的笑鉞還沒有長大，收拾行裝讓鉞再次出發，去到那沒有鉞媽的遠方。那以后，鉞和鉞媽的交流都通過無線電波傳達。好在現在已是信息時代，與鉞媽出生的七十年代不同，要是像那些年通過寫信才能聯系，三月半載才能聽見聲音或者不能通過視頻見面的話，那么鉞媽不曉得怎么度過那些思念鉞的時光。

每次放假，都是母子倆最期待的事情，只是結果總是很少有讓人不揪心的時候。記得暑假，鉞計劃回家呆幾天之后到昭通學駕照，可是回到重慶的鉞，遇上山體滑坡陸路阻斷，于是選擇坐飛機直接到昭通，遇上飛昭通的飛機預計兩三天后起飛，在重慶滯留幾天的鉞到機場登機，又被告知昭通的航班取消了，要么改簽飛昆明，要么退票，而這個時候的陸路，依然是通行不暢，路上到處繞道也不能保證安全，被迫選擇了改簽昆明，讓本來離家只有兩百多公里的鉞，再次走上了離家300多公里的昆明。

寒假馬上就到了，應該不會再次遇上“山體滑坡”了吧。鉞直接選擇了飛昆明，在離放假只有二十多天的時候，想起老家熱鬧的春節，小小縣城舞起龍燈，街道掛滿了紅紅的燈籠，身邊走過的都是本地濃濃的鄉音；想起家里媽媽做的噴香的飯菜，家里暖暖的燈光；還有89歲高齡的奶奶的殷殷叮囑和媽媽守望的目光……心情急迫想回家的鉞下了機票訂單。明明說好十三號可以離校的，可是在鉞下了訂單之后的臨近寒假一周左右，哪知學校的安排給他們開了一個玩笑。原來考試在元月十一號就結束，而鉞的機票是訂在了十三號，同宿舍的室友都改簽到十二號，提前離開了宿舍。而擔心改簽需要多出錢的鉞選擇了不改簽，忍著想要回家的念頭在宿舍煎熬……

在宿舍煎熬的鉞，看到了鉞媽再次查看“飛豬”機票價格，當初一千五百多的機票，如今只要七百多了，鉞動了改簽的念頭，想著可以為鉞媽省下幾百塊錢，鉞準備再次推遲回家的時間。通過了解，幾番權衡之后，改簽的費用可能更多，于是鉞按照原計劃，準備元月十三號早上登機前往昆明，踏上通往鉞媽的道路。學校離機場幾十公里，登機時間是早上八點多，為了省錢去機場附近住宿的鉞，一個人在宿舍里孤單的熬著時間，等待回家過年時刻的到來。

在元月十二號晚，鉞媽打電話給鉞，怕鉞錯過半夜起來去登機的時間，讓他晚上不要關機，到時鉞媽可以在半夜打電話提醒他起床。鉞回答說，曉得能睡著不喲，鉞媽知道鉞是懂事的孩子，他是怕錯過登機時間所以不敢睡，鉞媽讓他安心睡覺，到時候喊他起床就是。可鉞卻說：“老媽，你本來睡眠不好，你不用喊我，不然你醒過以后就睡不好了。”鉞媽調了鬧鐘，在三點五十分打電話給鉞，鉞回答說通宵未眠，鉞媽心疼極了。經過一番折騰后，鉞總算在七點到了候機大廳，可是臨登機的鉞，被告知說飛機晚點了，登機時間等候通知……鉞的心里那種郁悶，透過遠遠的話筒鉞媽都能感受得到……

鉞媽后來打不通鉞的電話，心里安慰了許多。曉得鉞終于飛在了回家的天上了。十三號中午，鉞媽總算接到鉞在長水機場打來的電話。鉞說，在他朦朧中耳邊還響著“我考了那么多的試/沒想到是為了離開家/故鄉再沒有春和秋/我走了那么長的路/慢慢來總能走到天涯……”旋律的時候，響起了乘務員甜美的聲音：歡迎你來到長水國際機場……鉞說他總算離家只有三百多公里了，總算離回家過年又近了一段距離。雖然他還要在昭通繼續考駕照科三，盡管還有十來天他才能回家見到他的鉞媽。

原定元月十九日考的科三，又被告知推后了，要在二十三日才能考了，加上科四的考試，鉞的這個春節回家的日子，還排在很多天以后。鉞在想：怎么要回家過年的路，變得越來越漫長了？小的時候想離開家掙脫媽媽的束縛，現在在外最想的事情就是回家，回家看到親愛的媽媽。

鉞媽陷入了沉思：難道真的讀那么多書，考那么多的試，花了那么多的精力，就是為了讓唯一的孩子離開家嗎？如果孩子沒有長進，只是呆在家里啃老的話，只會啃老的孩子和現在的鉞比起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鉞媽知道，鉞一直都是鉞媽的驕傲，盡管他走過的路不是那么一帆風順，但鉞媽知道：只有經過歷練的鉞，以后的人生道路才會更加堅實，鉞才能走向更遠的遠方，獲得更好的成就。

想到這些，鉞媽臉上露出了笑容。

（作者供職于永善縣交通運輸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