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買怎樣的石頭

文/孫瀑恩 by Sun Puen

我會買怎樣的石頭

文/孫瀑恩 by Sun Puen

拿到這個命題，一時難以行文。一則，玩石二十幾年，山水礦化，雅俗好孬，皆曾入手；二則，經營與收藏，各有偏倚，迎合與自娛，未必盡同，難以一概而論或分而述之。然則，若以一句“合眼緣的石頭”應對未免搪塞，倘要搬弄“形質色紋”的說教更非由衷。

只得又對著那些近年來真金白銀買下的石頭，察其風格，觀其共通，梳理總結，發現所悟所得與《菜根譚》中幾處語錄頗多契合，趕在開赴太原展會前夜，試述一二，與諸君分享：

【知無形物，悟無盡趣】

“人解讀有字書，不解讀無字書；知彈有弦琴，不知彈無弦琴。以跡用，不以神用，何以得琴書之趣？”賞石亦然。初期買石，執迷于外形，耽誤于具像，曰龍曰鳳曰貓曰狗，以為得其趣味，久之則興味索然。家有貓何須肖貓，心無龍何必好龍?讀石逐漸從獵奇上升至審美。

至后期，購石必先看石之氣韻張力，倘合心境，方為其解囊。不再滯留于物外之形，而專注于捉摸物之精神，頗得真趣，玩興日濃。那些具有傳統寫意和現代抽象風格的石頭，總能誘我慨然收納而又吝于割讓。

【不可濃艷，不可枯寂】

枯寂之風日漸在當代藝術審美中彌漫開來，一改荒寒氣象。我活在當下一俗人，總覺得今人對八大山人的百般推崇不過是一幫富家翁在撥著牙為別人的苦難叫好罷了。推崇而不接納，炒作而不省悟，這種苦難美學的普及方式我是無法領會的。正如我理解不了在滿屋子英石的荒寒幽邃里喝著紅酒講著葷段的“枯寂”與“孤標”。如此“推崇”，不過是脫離時代和心境的自我標榜，盡是知行不一的矯情吧?何況，寒燈無焰，敝裘無溫，總是播弄光景；身如槁木，心似死灰，不免墮落頑空。

但我也排斥濃艷。尤其“愛心覺樂·趙四”（乾隆）農家樂似的審美情趣，及至后世奴性畢露的獻媚與吹捧，都令人難免反感。濃處味短，淡中趣真。只有不濃不枯、不媚不僵、淡然清新、自然圓融的石頭，才讓我舍得為之拋卻五花馬、一擲千金裘。

買下一塊石頭的理由，遠不止這些。經營入手，裝點需要，一刻興起，當時心境，甚至在拍賣活動上的把持不住，都會成為買石的動機。但玩石的目的，終需清醒，才能做到矢不輕發，為自己真正心儀的那塊石頭買單，為靈魂深處的愉悅付費。

那么玩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仍借《菜根譚》中片言蔽之：一曰識得“自然樂曲，乾坤文章”；二曰看破“貴賤高低”,悟得“自適其性”。

大道至簡，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