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萊蕪五色崖村趙氏石牌坊建筑及其雕刻

修茹 苗紅磊

山東萊蕪五色崖村趙氏石牌坊建筑及其雕刻

修茹 苗紅磊

山東萊蕪廟山鎮五色崖村有一座距今150多年歷史的石質牌坊——趙氏節孝坊。雖然其體積不大，但結構形制卻獨具特色，區別于山東其它各地遺存的石牌坊。本文通過對趙氏石牌坊建筑結構和雕刻題材的分析，展現山東歷史上牌坊文化的獨特魅力。

山東；石牌坊；建筑結構；雕刻題材

在山東萊蕪苗山鎮的五色崖村有一座清代石牌坊, 是清同治二年（1863年）六月為本村白珣之妻趙氏建造的節孝牌坊，俗稱“趙氏節孝坊”。據《萊蕪縣志》記載，五色崖村建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相傳村西蟠龍山上有神奇的五色石，故稱“五色崖”。這里群山環繞，環境幽美，有民謠：“九頂蟠龍山，溪水嘩啦泉，朝陽梅花洞，雪花橋一孔。”據傳，當年五色崖村一個叫白珣的莊稼人與當地和莊的趙氏結婚，并育有兩子——白丹彩與白丹鳳。白珣37歲因病亡故，留下趙氏寡居。她賢惠持家，任勞任怨，養育孩子，兩子也爭氣，都考中秀才。趙氏九十多歲無疾而終，她的兩個兒子為了感恩盡孝意欲為母親立坊。同治皇帝聽聞此事后頗為感動，下旨建節孝牌坊。由于五色崖村較為閉塞，因此這座牌坊并不廣為人知，因此也得以完整保留，至今已有150多年的歷史。

1.趙氏節孝坊的形制結構

趙氏牌坊位于村南北街巷中部，坐北朝南，跨巷而立。整體為兩柱一間三檐式構造，由基座、立柱、夾柱石、字板、額枋和檐頂構成，高約4.9米，寬約3.5米，進深約1.7米。牌坊全部由石灰巖構筑，據說共用石料99塊，各構件之間除了用仿木的卯榫結構，還用鐵箍固定。

圖1 趙氏節孝坊南側

圖2 趙氏節孝坊左立柱及夾柱石

圖3 趙氏節孝坊下額枋鳳凰花卉浮雕

自下而上，牌坊底部是碩大的基石，承托兩根立柱。立柱前后陽刻楹聯，南面為“茹蘗合冰一片真心光日月，幽芳勁草，百年人瑞祝華嵩”，北面為“蘭芬桂馥九重恩詔煥絲倫，玉映金輝一朵慈云光綽楔”。立柱前后有夾柱石相擁，其上雕刻石獅。立柱外側也各有夾柱石，為“壺瓶伢子”造型，其上裝飾雕刻蛟龍。牌坊中部是上下額枋和字板，字板坐于下額枋上，由四塊方石支撐。方石之間的花板多已損壞，只在殘件中依稀看出鏤空的菱形紋。字板南面陽刻“柏節松齡”四個大字，正楷書寫、端莊飽滿，幾乎占滿了整個石面；北面陰刻“旌表白珣之妻趙氏節孝坊”，落款“同治二年荷月”。據說牌坊上的文辭是由曾經在京為官、后罷官返鄉的萊蕪片家鎮人潘紹烈（音）所書。上額枋之上均勻置四塊方形坐斗，正中央是碩大的“圣旨”牌，兩側坐斗間各安插“卐”字紋方形花板，花板下部掛云紋如意頭裝飾。坐斗上則安裝縱向的托檐石件，向外連接方頭垂柱。垂柱間則有挑檐的騎馬雀替。次間是兩根外伸的短額枋，頭飾做成仿木的“霸王拳”形狀，其上坐斗、花板、托檐石件與正間相同。檐頂為廡殿式，正樓高、兩邊樓低，檐頂上部四角鴟吻裝飾只剩一塊，檐口雕刻出瓦隆、瓦當和滴水。

牌坊整體形制與山東其它石牌坊相仿，但其立柱和夾桿石則有著自己獨特的構造特點。整個牌坊，如果從下部立柱來看，屬于標準的兩柱一間形制，但從上部樓頂來看，又是四柱三間三樓的構造。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在于其立柱部分的結構。在傳統建筑結構中, 立柱是垂直承受上部重量的構件，不僅支撐起建筑，而且也具有形式上的美感。從現在所見的石牌坊建筑來看，無論是兩柱一間、四柱三間，還是更大規格，立柱都是完整的石柱，因為它要擔負著重要的支撐作用。但趙氏牌坊的兩立柱卻分別是由上下兩截方柱組成，在這上下兩截石柱中間則各夾著一根向左右兩側伸出的短額枋，兩側的邊樓就落于這兩根短額枋上，整體感覺像是抽掉了兩根次間的外立柱。

我們不清楚這種立柱是有意為之，還是因為受石材長度的限制。我們試著推測牌坊構筑的過程：先在基石上立下半段石柱，前后由夾柱石輔助。在兩根石柱接近頂部位置通過卯榫形式搭接正間下額枋,并在石柱頂部各搭一塊向外伸出的短額枋。之后在其上再壓兩段短石柱，然后依次向上安裝上額枋和正樓、邊樓。通過上部的兩根短立柱、上額枋以及正樓部位的重量，使這兩根向兩側伸出的短額枋保持平穩。考慮到兩根外伸的短額枋上還有邊樓，在它們的下部還各安裝一塊體量較大的雀替，兩立柱的外側又各增加一塊夾柱石，雀替與這夾柱石正好相接，這樣不僅使立柱更為堅固，同時也支撐了上部的重量。這種奇特的結構使建筑呈現出下部簡潔勁挺，上部寬闊飽滿的面貌，在視覺和力學上都達到了平衡。

2.趙氏節孝坊的雕刻題材

除了這特殊的建筑構造，牌坊上的圖案紋樣與雕刻工藝也頗為精彩。其上的圖案諸如神話人物、祥禽瑞獸、瓜果花草、祥云博古等，皆生動形象、精致而清晰。雕刻手法應用了浮雕、透雕、陰刻、陽刻等多種技藝，工藝精湛、形態逼真，使牌坊凸現出極高的藝術價值。

圖4 趙氏節孝坊立柱外側壺瓶伢子蛟龍雕刻

圖5 趙氏節孝坊壽星與八仙浮雕 圖6 趙氏節孝坊博古紋浮雕

人物雕刻都是諸神形象。夾柱石下部“方鼓子”正面是高浮雕門神和天官。門神與古代的鬼神崇拜、趨利避害有關。最初的門神是神荼和郁壘，唐代以后出現武將門神，最著名的是秦瓊和尉遲恭。趙氏牌坊上的門神，頭戴頂盔，身著鎧甲，腳蹬戰靴，一手持長矛，一手提袍襟，體態健壯，威猛雄赳，尤其是鎧甲部位的靠肚、吊魚、下甲、瘦袖等都刻畫得清晰可見，顯然受到古代戲曲人物形象的影響。而天官與古代追求長壽富足有關。相傳“天官”分管賜福，是降福于民的福神，也稱“福星”。在人們的心目中，“福”是一切好事和幸運，天上福星高照，地上風調雨順。牌坊上的天官一身朝官裝束，袍服玉帶，足蹬官靴，五綹飄髯，兩手抻條幅。雖然人物面部已毀壞，但通過他們的體態造型可以想象他們或威嚴、或慈祥的面孔。這一武一文的形象也足以說明古代人們的心理趨向。上額枋南面是“壽星與八仙”圖，這種題材明顯與“壽”有關。俗話說“五福壽為先”，可以說它是人們最為關心的事。壽星即“南極仙翁”，被視為長壽的吉星，經常與福星和祿星并稱福祿壽三星；而八仙更是家喻戶曉，人人喜愛，也是人們追求長壽的理想化身。畫面中，中央是正襟端坐于圈背寶座上的老壽星，額頭凸出、白髯垂胸、慈眉善目，一手撫膝，一手托仙桃，身后龍頭拐杖掛寶葫蘆。壽星左右分立童子，眉目清秀、笑逐顏開，兩手各持蓮荷。兩側分列八仙，形態和形象也是各具特色，其中鐵拐李蓬頭巨眼卷須，慵坐于葫蘆上，將鐵拐入投水中似逐浪而渡，葫蘆內則飄出起舞的蝙蝠；漢鐘離偉體直立、龍目虬髯、丫髻袒腹，手拈棕扇；張果老身穿長衫、頭戴圓帽，手持漁鼓，漁鼓內飄出青煙化作毛驢；曹國舅則身著官服、頭戴紗帽，曲腿彎臂，一副小丑縣官模樣……每個人物都刻畫得栩栩如生，一派仙境氣息。

牌坊上的祥禽瑞獸、瓜果花草也雕刻得極為細致，都包含著美好的吉祥寓意。夾桿石上部的四尊圓雕石獅，右側雄獅，胸前項圈鈴鐺，腳下踩繡球，俗稱“獅子繡球”；左側雌獅，胸前項圈穗子，腳下撫幼獅，俗稱“太獅少獅”。石獅皆昂首蹲踞，螺髻飽滿、雙耳前耷、闊口隆鼻、眥牙瞠目，其中三只石獅和兩只幼獅已有破損，但并不影響其威武之勢。兩立柱外側夾柱石的“壺瓶伢子”抱鼓石上還有兩條向上蜿蜒直立、與祥云交融在一起的圓雕蒼龍，張口瞠目、利爪鋼筋，后爪蹬地、前爪上舉，正好與短橫枋下的雀替相接。下額枋兩面的“二龍戲珠”和“鳳戲牡丹”高浮雕也表現得惟妙惟肖。南面“二龍戲珠”，整個畫面布滿祥云，中間是碩大的火珠，兩側二龍瞠目闊口，奮爪騰飛，在云中若隱若現，朵云、鱗甲等細部都雕刻得極為精致；北面“鳳戲牡丹”，構圖飽滿，枝葉、花朵、層石交錯穿插。兩只鳳凰各居一側，一只翹首展翅，似在嚶鳴，另一只俯臥于巖石上回首翹望。其翎羽都刻畫得細密流暢，清秀飄逸。遺憾的是龍身、龍爪、鳳頭都有不同程度的殘損。在前后夾柱石底座的側面是四幅吉祥動物浮雕，分別是“三陽開泰”“馬上丹陽”“猛虎歸山”“白鹿回首”。立柱外側夾柱石底座兩面則有佛手、仙桃、石榴、桔子浮雕，瓜果，都由戴足的圓盤盛托，代表著多福、多壽、多子、大吉等吉祥寓意。從立柱向外伸出的短橫枋兩面也有四幅吉祥浮雕，分別是：鵪鶉與菊花，寓意“安居樂業”；鸕鶿與蓮花，寓意“一路連科”；獅子與麒麟，寓意“祥瑞富貴”；獅子與蝙蝠，寓意“納福迎祥”。另外，正間上額枋兩端前后也裝飾喜鵲梅花、蘭草、獅子翠竹、古松仙鶴淺浮雕。

在牌坊北面額枋上還有博古圖案。“博古”源于北宋徽宗時期的《宣和博古圖》，書中匯集了宋代宣和殿內珍藏的歷代青銅器、瓷器、玉器以及金銀等器物，后來這類器物圖案被統稱為“博古”，也受到文人雅士和耕讀人家的喜愛。博古紋樣包括的器物很多，諸如案幾、花瓶、罐、壺、爐、鼎、斗、盒，以及如意、元寶、玉磬、古錢、珊瑚、文房四寶等都在其范圍。趙氏牌坊的博古圖案相比山東其它牌坊，器物種類最多，表現也最為集中，反映出讀書人家的理想追求和審美趣味。畫面中，兩側各有高低案幾：左側案幾上有古籍和筆筒，筆筒內插毛筆、畫軸、折扇；右側案幾上則是一大一小的三足圓鼎，大鼎肚上有“獅首”圓環，小鼎上有徐徐升起的祥云。畫面中部是并列擺放的圓鏡、六棱花瓶、四足方鼎、賞石和圓形花瓶，各器物下都有造型不同的底座，圓鏡下還有造型復雜的蕃草紋支架，兩花瓶內也各插如意、畫軸等物品。中間大方鼎蓋上有一尊瑞獸，回首眺望，與空中漂浮的祥云呼應。整幅構圖飽滿且極富立體感，細微之處如器物上的“團壽”、“回紋”等也都刻畫得清晰可見。

3.結語

趙氏牌坊雖然體量不是特別巨大，但由于其立于狹窄的村巷上，顯得飽滿而端莊。整個牌坊古樸有致、玲瓏俊挺，無論是建筑結構還是裝飾雕刻，都體現出很高的藝術水準。其獨特性不僅為研究牌坊建筑和雕刻提供了很好的樣板，也為進一步解讀中華牌坊文化提供了重要依據。

本文系2013年度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儒家文化視角：山東古石牌坊建筑與雕刻藝術研究”(編號:13YJA760034)階段性成果之一。

修茹 曲阜師范大學圖書館講師

苗紅磊 曲阜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