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房子
讓詩歌揭示命運的真相
何房子
我的寫作始于上個世紀80年代,那個時候的重慶大學還是一所純工科的大學,不可思議的是,幾乎每個系都有詩社。電機系更是具有神秘的詩歌傳統,79級的李元勝、81級的尚仲敏、83級的王琪博,85級的我及我的小伙伴們,逢單數出詩人,直到80年代的尾聲。也許,這只是一種偶然,但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詩歌黃金年代的必然回響。事實上,四川的第三代詩人幾乎都出入過重大,他們像風一樣地來去,把詩歌的種子不經意間埋進了電路、立體幾何和概率之中,當年輕的校園詩人們四散江湖,這些種子總有些會開出燦爛的花朵。
那是青春。青春總伴隨著混亂,尤其是詩歌的加入,混亂便以加速度的方式帶來頭腦風暴。自由、個性以及無數關于詩歌寫作的聲音鋪天蓋地,像迅猛生長的雜草一樣涌入一個少年心中。如何突出重圍,尋找到自己獨特的和世界相遇的方式?這成了一個寫作者一生的工作。要么放棄,要么像一個探險隊員一樣,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發現嶄新的風景和礦石。
寫作的艱難因此不言自明。我用了20多年的時間探尋詩藝,不是為了詩歌的美麗,更與名利無關。詩歌本質上是無用的,好比杯中之空,這無用之空為我們描述了水或者空氣的限度和邊界,千變萬化的事物在那一瞬間的真相得以揭示。于事物如比,于人亦如此,命運的圖景在現世的淤泥中,我們身在其中,卻往往被外在的光線所牽引,而忽視了植根于我們本性的對命運和道路的洞悉。詩歌就是這樣一條道路,你行走其間,與眾多不朽的靈魂相遇、對話,與萬物交集,你會發現命運的真相就在其中。
今天,我們面臨一個大數據的時代,互聯網改變了我們,但并未改變詩歌這一古老而常新的技藝,當代詩歌的豐富性正是源于多元的生活。可以說,在新詩百年之際,當代詩歌的寫作貢獻了廣闊而幽深的場景,其標志是涌現了一大批優秀的詩人,把漢語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在接東西、古新詩歌傳統的同時,漢語表達的創新更是在深度和廣度上開辟了更多的可能性。
對于命運的不可捉摸,我們無需特別的安慰,我們所要做的、所能做的就是面對。讓詩歌去面對,人、事、物皆為鏡像,它們自由地演進,讓時光聚集,任過去、現在和未來交錯,并刻上詩歌的印章。這樣的時光,一定是喜悅的,那是經過艱難勞作之后的喜悅。是的,我們能把持的并非量化的數據和生活,而是命運的自覺,它讓一個詩人從混亂的現實和漢語中尋找到自我的精確,它讓我們感受到生命的呼吸,它讓我們遲疑,讓我們一語中的。
我偏居重慶多年,很多年幾乎遠離詩歌江湖。我始終相信,寫作是個人的事,詩人更有可能是人群中那個最沉默的人。詩歌不是打群架,詩歌是一個人的抵抗,抵抗我們對事物的無知和傲慢。有沉潛才有詩歌,所以,我從不通過名聲來判斷詩歌,有很有名的好詩人,也有很有名的Y詩人。尤其在一個復制的時代,讓漢語呈現獨特的光芒,讓漢語引領我們還鄉,每個優秀的寫作者只有把自己還原成單純的單數,才能真正探測出命運的深淵有多深。
誰在追尋,誰就會成為流亡者,在漢語中流亡。這正是寫作的現實圖景,還鄉的路如此漫長,漢語已淪為快餐的甜點,萬象之中是否還有切膚之痛?
如果一個時代喪失了漢語,那么我們也就喪失了感知事物痛的能力。這是一種否定的能力,它讓我們肯定。事實離我們最近,真相離我們最遠。我渴望的,或者說我想做的,就是讓詩歌揭示命運的真相。我在,它喚我而來。這并不復雜,恰恰相反,詩人是個單數。單純,純到需要一個人一生去挖掘、去提煉。
實力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