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疼痛（組詩）

蘆葦岸

孤獨是奢侈品

夜晚的螢火蟲，才配得上真正的孤獨

卑微的小生靈，在黑暗中默默放光

它們不會去鬧市區(qū)和擴音器里

喧囂自己的寂寞

不會因為寫出了亮晶晶的詩而傾慕雅堂

它們默默地，在黑暗中向黑暗放火

然后又回到黑暗里

吞噬孤獨。這道大餐，唯它們能享用和消化

紅男綠女的我們

只配去酒肆，去茶坊，去圈子里的座椅上

談吐空虛，說道是非

然后去燈火闌珊的地方

從腰包里鬼鬼祟祟地掏出詩，像推銷鼠藥

渴望將芳名潑在文學(xué)史的柱子上

等待時間認領(lǐng)孤魂

孤獨這個奢侈品，總是不近人情

大 水

是我的激憤不為你們所見

那我就死命哭吧

我的淚水不咸，也不澀

在你們掩埋的情緒下

魚群長出了翅膀

蝦米抱緊了閃電

洪荒時代，順著你靈魂的河床

沖刷

在齊腰深的水里

我們推著現(xiàn)實，麻木地走

不迷路

當(dāng)然，也肯定不用拐杖

像大地一樣

——致史鐵生

曾經(jīng)，我把地壇搬進課堂

他們都哭了

我必須是第一個擦干淚水的人

在語言的安撫下

窗外的菊花開得堅強

寫好詩的人，都突然無聲走了

茍活者，數(shù)著佛珠裝神弄鬼

讓死亡來得更猛烈些吧

輪椅在地磚上磨出細微的聲響

時間的骨頭長滿蟲子

誰可無處遁形，像大地一樣

傍晚

吃過晚飯后，我繞村子散步

樹都不見了，只有一些

整齊劃一的灌木

炫耀似的搖晃在路兩旁

看上去很美，在風(fēng)中

像風(fēng)韻多姿的舞女

它們怎么會那么好看呢

我皺著眉頭，沿著河岸慢慢地走

期待看到一棵未被修剪的樹

看它凌亂的葉子，在秋風(fēng)中翻飛

夤夜寄北

我決計不去欣賞

夜色

因為我心里有一輪明月

剛剛與一大連詩人聊了

人生的許多事情

亂得像生活一樣

晚飯時，我想喝酒

兩個小孩領(lǐng)著我去代銷店

奇怪，居然只有一種高度白酒

產(chǎn)自大連

買下，也寫下

下次去遼沈，他們一定會

把我灌醉

北方人，見了面你就知道

每逢佳節(jié)

月亮有多圓，有多明

憤怒的情緒

今夜我看到，文字柔弱的面容

吁救不了被押解的人

他的背影，兜不住一串急促的腳步聲

大地保持著罪惡一樣的沉默

唏噓者，站在窗口，像馬戲團的

觀眾，指指點點

最終連丟下一枚硬幣的同情都已喪失

在塵世的山坳上

啄食腐肉的鷹，紅著眼，可怕的

寂靜。死亡陡峻

一切發(fā)聲都像殘敗的

枯葉：不是被時代的洪流卷走，就是

在時代的內(nèi)臟里朽臭

我們的厚土，每個路口都被死守

防川的把戲一演再演

麻醉了你的情緒，麻木著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