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中難現平靜

張越評++葉銀丹++甄峰

2016年有諸多事件影響著全球經濟金融的運行，既有人民幣加入特別提款權貨幣籃子，美國大選和美聯儲進入加息通道，又有英國公投通過脫歐意向、日本央行推出負利率政策等。這些事件還原了2016年全球經濟金融在諸多風險事件推動下難以平靜。反觀銀行業，2016年與2015年相比則凸顯兩個特點：一是在諸多風險事件中，大型金融機構基本保持了平靜和平穩發展；二是中國大銀行保持全球競爭優勢的同時也折射出持續增長的巨大壓力。

本文以大銀行國際競爭力“鉆石模型”為依據（圖1），根據英國《銀行家》雜志公布的2006年至2016年全球一級資本排名前120位大型金融機構的11項財務指標，用因子分析方法提取規模、利潤、穩健和增長四個競爭力因子，并按其方差貢獻加權得到綜合競爭力。在此基礎上分析2016年全球大型金融機構和我國大銀行的競爭力變化。2017年的分析強調我國金融機構的風險和經營壓力持續增大。

綜合競爭力變遷

2016年國際大銀行綜合競爭力繼續提升，但增長勢頭放緩（圖2）。從結構看，利潤和穩健競爭力的增長是綜合競爭力增長的主要動力，前30家和前120家大銀行的穩健競爭力平均水平比2015年提高了20%左右，利潤競爭力平均水平提升幅度更大。規模和增長競爭力平均水平與2015年相比都有所下降，其中規模競爭力下降幅度有限，增長競爭力平均水平則下降40%左右。

全球最具競爭力前十大銀行保持穩定，我國四大商業銀行依然占據前4位，只是中國銀行排名前進1位，超過農業銀行，其余6家銀行中有5家來自美國（圖3）。中美上榜銀行排名分布變化不大，且各銀行位次較為穩定；日本銀行業整體復蘇較為顯著，三大金融集團依然保持穩定競爭水平；歐洲金融機構則除匯豐銀行外排名普遍靠后。

從2015年到2016年，世界大銀行綜合競爭力的競爭格局并沒有發生實質性改變。總體格局仍為中國大銀行領跑，美國機構保持強勁復蘇和追趕態勢，日本機構進一步呈現良好恢復勢頭，而歐洲大銀行則繼續處于相對低位。這就是外部風險重重，表面卻顯平靜。從機構看，中國大銀行的綜合競爭力雖依然處于高位，但競爭水平略有下滑。美國除高盛外均有不同程度的上升，其中花旗和美國銀行競爭力提升最為明顯。日本大銀行有和美國類似的特點，三井住友、瑞穗和三菱日聯的綜合競爭力均有較大幅度提升。歐洲大銀行盡管外部環境不佳，但仍有瑞銀、荷蘭國際和荷蘭合作等銀行有不錯的綜合競爭力表現。

從危機前的競爭力高峰2006年與2016年比較看，除部分歐洲的金融機構外，多數大銀行的綜合競爭力已恢復并超越危機前最高水平（圖4）；只是除了中國和美國的代表性機構外，多數仍處于基準線附近，綜合競爭力變化不大。可以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對于中國銀行業是黃金的十年，但其重創使得全球銀行業經歷了停滯的十年。

要素競爭力

2016年的規模競爭力與綜合競爭力之間高度相關，整體呈現中美日三國穩中有升，歐洲基本穩定，英國略有衰退的態勢。前30名榜單中，中國新增2席，與歐洲各占8席，美國占6席，英國和日本各占4席。商業銀行的一級資本是綜合衡量其業務發展能力和風險承受能力的重要指標，也是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保障。根據一級資本規模將規模競爭力榜單分為三個梯隊，第一梯隊是一級資本超過10萬億美元的10家機構，其中中國占據前4位。美國也有4家機構入圍，分別占據第5至第8名。第二梯隊是一級資本為7萬億至10萬億的7家機構，其中交通銀行位于第17位。第三梯隊是一級資本為4萬億至7萬億美元的13家機構，中國有招商銀行、浦發銀行和郵儲銀行3家位于這個區間。

盈利是商業銀行的重要目標。從利潤變化看，2016年除美國銀行業利潤上升明顯外，其他地區銀行業利潤大多增速放緩或利潤有所下降，中美銀行間的利潤差距進一步縮小。從一級資本排名前1000家銀行看，2016年美國一家獨秀，稅前利潤總額增長了11.65%；中國和日本入選銀行的利潤總額分別下降3.51%和5.06%；英國入選銀行下降最為劇烈，達到了23.08%。受負利率、壞賬、政治不確定等因素影響，歐洲銀行業整體利潤仍不容樂觀，僅2016年上半年，歐洲14家全球系統重要性銀行中就有11家凈利潤同比下降。從競爭力水平看，2016年利潤競爭力前30位排名變化為中國機構位次普遍下降，美國機構位次上升，歐洲機構持續墊底（圖5）。中國有10家銀行進入利潤競爭力30強，比2015年減少3家；美國有9家銀行入圍，比去年增加4家；另外上榜的11家機構則來自澳大利亞、印度、土耳其、卡塔爾、加拿大、巴西、俄羅斯、西班牙等國。利潤競爭力前120位中有17家中國機構、19家美國機構和31家歐洲機構，這些銀行的稅前利潤占比分別是35%、24%和14%。

2016年穩健競爭力前30名中，美國有8家機構上榜，多分布在中等偏上水平，較去年入圍的12家有所下降；歐洲入圍8家機構，瑞典銀行和瑞銀集團排名靠前；中東地區有7家銀行入圍且排名較為靠前，伊斯蘭金融發揮了重要作用；日本信金中央金庫排名第1，此外還有日農林中央金庫入圍。中國僅有工行和建行入圍，處于第25和30位的靠后位置。我國銀行業穩健性不足的重要原因在于資本充足率和資本資產比率沒有優勢。全球1000家大銀行中，我國入圍機構的資本充足率平均不到13%，資本資產比率在37%左右，分別低于歐美大銀行15%和60%的平均水平，因此資本控制杠桿和抵御風險的能力有待進一步提高。

2016年大銀行增長競爭力普遍放緩，中國銀行業的增長盡管也明顯放緩，但增長競爭力依然處于優勢地位，中國金融機構占據增長競爭力前30位的一半席位。同時我們也應注意到，2015年中國進入增長競爭力前30位的機構均為正向得分，但2016年中國機構正向得分大大減少，并有7家機構得分為負值。以具體指標看，2016年我國大銀行稅前利潤增速平均下降170%；資本增速平均下降30%，資產增速平均下降17%。利潤增速下滑凸顯了我國金融機構的經營壓力，也展現了經濟轉軌時期“新常態”的經營特征。

區域競爭力

2016年七大區域綜合競爭力格局略有變化，總體看中美差距進一步縮小，歐盟和日韓顯著提升，巴西快速下降。中國銀行業的綜合競爭力自2011年以來一直穩中有升，2016年雖依然領先，但出現明顯的下降勢頭。美國金融機構則保持了2011年以來的持續增長，大有快速超越中國的勢頭。美國經濟的復蘇推動其銀行業的強勢復蘇，這不僅是給我國銀行業帶來了較大挑戰，更值得認真思考的是：危機帶來了什么，高增長的源頭是什么，長期增長的依托是什么，能否和如何繼續保持穩定的全球領先地位。這不僅是金融業的問題，更是我國經濟持續增長的重大問題。

中國銀行業的利潤與風險

2016年中國銀行業利潤依舊呈現出五大行占據總量優勢，股份制銀行和城商行占據增長優勢格局。我國上市銀行凈利潤增速為2.7%，高于2015年0.6個百分點，但歸屬股東凈利潤增速仍微跌0.2個百分點至1.8%。在此背景下，銀行業總體業績增速緩慢，經營壓力較大，出現主動離職和裁員現象。

2016年中國銀行業資產質量相對穩定，但風險依然存在。通過對比部分銀行2016年半年報和年報可以看出：銀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偏低，特別是股份制銀行更為不足，部分機構出現明顯下降；銀行壞賬率雖沒有快速增加，但也沒有明顯好轉；日益上升的壞賬消耗了各銀行的撥備金，部分機構撥備覆蓋率下降明顯。從股價表現看，市場對銀行資產質量的擔心仍未消退，港交所上市銀行股價仍普遍低迷。

中國銀行業的挑戰與思考

如果說2008年的金融危機促使了發達國家金融機構的風險暴露和重新洗牌，那么中國銀行業正在危機后的10年輝煌中步入謹慎思考和重新定位的時期。2016年我國銀行業的國際競爭力變化體現了三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一是銀行利潤增速大幅下滑，持續增長壓力巨大，如何尋找新的增長動力；二是金融危機給了發達國家銀行業慘痛教訓，我國銀行業期間抓住機遇發展的同時卻沒有充分重視這些教訓，但監管的步伐已經加快；三是如何理解金融機構是經濟穩定的基石，金融機構的基石是風險管理，金融機構發展的源泉則是實體經濟。

隨著經濟轉型的深化，金融改革和金融監管將進一步深化和加強，防控風險將逐漸超越利潤和增長進入銀行業的視野中心。從監管角度看，在守住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底線的前提下，監管層和資金面會雙管齊下，監管對象、監管方式和監管力度將不斷加強，影子銀行、委外業務、通道業務、套利業務等將受到嚴格監控，依賴同業票據、期限錯配、短錢長投的中小金融機構將面臨資金失血，局部金融風險加大，杠桿率開始下降。從交易對手角度考慮，監管余波仍將波及大型金融機構，進而沖擊整個銀行業資產負債表，改變銀行業競爭格局。加強監管可能帶來的問題在于多年快速發展積累的風險將加快集中釋放，可能引起銀行業的重組或變動。加強監管的優勢則在于通過把控系統風險引爆點，推動銀行業經營軟著陸，至少避免硬著陸。

局部金融風險的消除會帶來利益鏈條的重塑，導致銀行體系出現短期陣痛，但是這一沖擊能夠長期利好銀行業健康穩定發展。從國際比較看，以美國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在金融危機后都進行了金融去杠桿，雖經歷了陣痛，但換來了隨后的業績和競爭力復蘇。在流動性寬松的大背景下，中國銀行業杠桿率過高，表外業務過度發展，已經威脅到全行業的穩定，進而威脅中國經濟的穩定。如何在改革和強監管下度過陣痛期，實現金融風險的降低，促使資金從表外進入表內，從虛擬進入實體，既促進行業自身的持續發展，又有力支持中國經濟改革與持續發展？這應是銀行業掌舵者需要積極思考和付諸行動的新方向。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競爭力與評價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