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哪個年代,『經(jīng)典改編』、『故事新編』這種事,永遠都不會退潮。就拿《西游記》來說,各種改編和版本層出不窮,各種周邊也跟隨時代潮流不斷發(fā)展。這不,全明星陣容的《悟空傳》也快要上映了,一票粉絲翹首以待。不過,在眼巴巴地等待《悟空傳》的日子里,不如也來讀讀其他的『經(jīng)典改編』。畢竟『故事新編』這種東西從來都好看,還總是帶著滿滿的附加值——那些爭議、八卦、猜測……說起來,精彩程度也是一樣都不輸原著呢。
是的,文豪。比如,魯迅有本合集就叫“故事新編”,收錄了《補天》(女媧咯)、《奔月》(嫦娥咯)、《理水》(大禹咯)、《采薇》(叔齊和伯夷)、《鑄劍》(干將咯)、《出關》(老子咯)、《非攻》(墨子唄)、《起死》(取材自《莊子·至樂》),外加一篇《序言》。魯迅先生自己認為這是一部“神話、傳說及史實的演義”的總集。而它的英文譯名更是絕妙:“Why so serious?”(簡直就是高級幽默啊,有沒有?)
Why so serious?《奔月》寫神話里夷羿和嫦娥的傳說,后羿射下九個太陽后,又射死了封豕長蛇,以及一切大小動物,以至于“射得遍地精光”,只好在“無物之陣”中奔馳,天天和嫦娥一起吃烏鴉炸醬面,嫦娥熬不過這樣的生活,最終吞下金丹獨自飛仙……文豪是在游戲練筆么?哈哈哈,想想文豪那張臉也知道不可能。
那么,他又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事實上,“故事新編”從來也不是什么少數(shù)派事件,且不說有人說過所有西方文學其實都是希臘神話的“新編”,就連我們最熟悉的莎士比亞戲劇作品,其實也大半都有相應的歷史、傳說甚至是基于舊有的劇本、小說寫作。就連最有名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也并不是原創(chuàng),有人說它改編自阿瑟·布盧克1562年的小說《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悲劇歷史》,也有人說他的作品改編自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小說家馬泰奧·班戴(148—1561)創(chuàng)作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但是無論如何,《羅密歐與朱麗葉》都是莎士比亞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而近年來最大的新編活動就在2005年,著名出版人杰米·拜恩還發(fā)起了“重述神話”的項目,邀請世界各國著名作家新編各地神話。珍妮特·溫特森、斯蒂芬·金、大江健三郎等都有作品參與。中國則有蘇童的《碧奴》、葉兆言的《后羿》、李銳的《人間》,還有阿來的《格薩爾王》等。
因為距離我們的時代更近,所以,這些可能是更容易的“新編”入門。蘇童筆下的碧奴,為了生存練就九種哭法,送寒衣前為自己舉行葬禮、扮作女巫嚇走頑童、被當作刺客示眾街頭、引來眾青蛙共赴長城……
嗯,對的,孟姜女在現(xiàn)代的故事嘛。
出版:重慶出版社

在荷馬的史詩《奧德賽》中,珀涅羅珀——奧德修斯的妻子、美麗的海倫的堂妹——是以對丈夫忠貞不渝的典范形象出現(xiàn)的,她的事跡也成為各個時代訓誡婦女的教科書。海倫遭誘拐后奧德修斯隨即踏上了去特洛伊的征程,一走便是二十年。在此期間,珀涅羅珀獨自對付著種種流言蜚語,一邊操持伊塔卡王國的政務,一邊撫養(yǎng)倔強不馴的兒子,同時還得抵擋一百多個求婚人的糾纏。當奧德修斯歷經(jīng)千險、戰(zhàn)勝各種妖魔、鉆出了諸多女神的寢帳而最終返回故鄉(xiāng)后,他殺死了所有的求婚人,同時也沒有放過妻子身邊的十二個女仆。
諾貝爾獎候選人、加拿大“文學女王”瑪格麗特·阿特伍德巧妙地改編了這個古老的故事,將敘述權交給了珀涅羅珀和她的十二個被吊死的女仆,精巧的女性視角,給了珀涅羅珀嶄新的生命和真切的現(xiàn)實感,也為一個古老的謎做出了解答。
今何在說過一句話:五十年來和五百年內,中國寫猴子的前三名都是我我我。
至于為什么一本“網(wǎng)絡文學”能在十余年后仍然有大批鐵粉、死忠,看看今何在為《悟空傳》十年紀念版寫的序,也許多少能體會一點——
“有人說《悟空傳》顛覆《西游》,其實我一點兒沒覺得顛覆,我覺得我寫的就是那個最真實的西游。”在今何在的眼里,西游就是一個很悲壯的故事,這一路就是一出悲劇、一場陰謀。不論你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條——即使到了西天,你以為你成功了,取到的經(jīng)卻是假的。你以為你成了佛,但成佛是什么?“佛就是虛無,四大皆空……沒有感情沒有欲望沒有思想,當你放棄這些,你就不會痛苦了。但問題是,放棄了這些,人還剩下什么?”以前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感情有夢想的四個人,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他看得通透——“西天就是寂滅,西游就是一場被精心安排成自殺的謀殺”,更不諱言這條路就是“人的道路”,“每個人都有一條自己的西游路” 。每個人都會殊途同歸,不可避免也無法選擇。但,關鍵是,在你知道這些后,你要怎么做。于是,看到結尾,大概就會知道,為什么老話說“少不讀《西游》”,為什么《悟空傳》會有死忠——
他說,畢竟我們還是可以選擇走在這條路上的姿態(tài):“你只有在這條路上,盡量走得精彩一些,走得抬頭挺胸一些,多經(jīng)歷一些,多想一些,多看一些,去做好你想做的事,最后,你能說,這個世界我來過,我愛過,我戰(zhàn)斗過,我不后悔。”
“我很欣慰我們的路還很長,未來還很遠。我曾經(jīng)寫過一句話:人生最有價值的時刻,不是最后的功成名就,而是對未來正充滿期待與不安之時……成敗,其實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為你去追求理想時你就會明白,你很可能不會成功。最關鍵就在于,當你深知這一點時,你還要不要去追求。”
他說:“我沒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出版:山西人民出版社
作者十年砍柴小學五年級時,從一位當過小學老師的叔叔那里借到了兩本殘破的小說——《水滸傳》和《西游記》。那時的他并不知道這兩本書在中國文學史上的歷史地位,特別是《水滸傳》從問世以后遭受的毀譽沉浮。它曾被一次次翻印,一次次刪改,一次次禁毀,一次次被從政者利用或詮釋……它們從來就不是作為兩本簡單的小說而存在。
年少時他看《水滸傳》,必須在旁邊放一本字典。是為了查明書中諸多“老字”,而年歲漸長后再看它,所有的走過的路、經(jīng)歷過的人和事,都成了它的一種注釋。
想象一下陳凱歌的《霸王別姬》,再想一下項羽和虞姬的故事,大概就能知道李碧華的新編“尺度”了——“霸王卻毫不后顧,渡江去了。他沒有自刎,他沒有為國而死。因為這‘國’不要他。但過了烏江渡口,那又如何呢?大時代有大時代的命運,末路的霸王,還不是面目模糊的生活著?留得青山在,已經(jīng)沒柴燒。”
一邊演繹著情欲,一邊串起歷史,一邊冷清看著現(xiàn)實——這大概就是李碧華。這在《潘金蓮的前世今生》里表現(xiàn)得更加明顯了——“今生”化作上海舞校女生,輾轉來到香港,卻仍逃不了“潘金蓮”的宿命……
如果說魯迅的《故事新編》是將現(xiàn)代的生活融入故事的結構中去,借古事的軀殼來寫現(xiàn)代人的憎與愛,那么李碧華的故事則是把舊故事里的人帶到當下——讀者的代入感會立時增強,但讀起來,難免讓人覺得不大舒適了。而同樣是“女性視角”,也許,翻翻王小波的《唐人故事》,會有一個好的調和。
《唐人故事》是王小波依據(jù)《太平廣紀》創(chuàng)作的,共包括五個小短篇,每一篇都好看有趣。其中最被熟知的,大概要數(shù)《紅拂夜奔》。故事里的紅拂敢愛敢恨,對李靖一見鐘情后,便與他同生共死,為救他不惜割自己身上的肉,以自己為籌碼和虬髯公談判……過后,紅拂和虬髯公坦蕩地言明自己不能一女從二夫,但又不能言而無信,如此一來,只能自裁。虬髯公不但放她走了,還和他們兩個人成了朋友。
這故事顯然王小波也很喜歡,他曾說過:“王二先生重諾輕死,如生于隋末,必與李靖紅拂虬髯并肩游,稱風塵四俠也!”
《紅拂夜奔》中的女二號李二娘也是個十分有趣的角色:她同樣深愛著李靖,在聽說李和紅拂夜奔之后放聲痛哭,但過后很快就釋然——她知道自己不如紅拂,李靖沒什么不對的。最絕的是,這之后她便開始盤算如何發(fā)奮做生意,“像某某某那樣成為事業(yè)型的女人”。而到后來,又有人告訴她自己看見李靖,她也順從自己的心意,忙不迭地要去見他最后一面,專程去給他送吃的。見了紅拂,她的反應是心服口服,言談甚歡……
這樣的一個李二娘,甚至,比紅拂還要可愛了。而相比李碧華的“冷清現(xiàn)實”,王二先生的故事,也更像是一場熱鬧的世俗童話,建議調和著看了。
出版:九州出版社
《諸神的微笑》是短篇小說之神芥川龍之介的怪談小說合集。其中包括著名的《羅生門》、《竹林中》(其實這才是電影《羅生門》的故事)、《地獄變》……還有文豪寫的《河童》、《桃太郎》……對的,《桃太郎》,“日本第一的桃太郎召集狗、猴、山雞三位忠義之士來征伐鬼島” 。
“其實鬼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比我們人類更享受的種族”,他們在一排熱帶風光中唱歌吟古詩,鬼的妻女們則紡布釀酒,沒牙癟嘴的鬼佬佬們守著孫兒,講關于人類的恐怖故事……而文豪筆下的桃太郎和他的軍隊,這一次到底做成了什么事、又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