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天,墨爾本大學開學典禮上。周圍一片金發碧眼,黑壓壓的正裝與套裙,而夢媛決定,在這個大洋彼岸的啟航之日,她要穿自己心愛的漢服。
淺綠色上襦,點綴精致的梅花刺繡,下系翩翩白色長裙,亦是散落一片梅花,和蜿蜒舒展的棕灰色折枝。黑色長發綰成清爽小巧的發髻,斜斜托住一枝碧色絹花。
外國人直接看呆了好么!
墨大的校園里,一路去往典禮會場的路上,這一抹飄逸的身影,就是一個咔咔咔的目光收集器。不認識的老外紛紛跑過來對她說:“Gorgeous!”“Amazing!”還有求合影求科普的無數——一個英國姑娘,摸著她的衣服嘖嘖稱贊,各種問題問了半天,以至于回去以后夢媛就準備了一套答案,相關單詞查好,專門供我大漢服的洋粉絲們咨詢用。

小女子海外漢服秀,立志弘揚中華文化?——啊不不不,夢媛才不是這么想的。她也并不喜歡出風頭。典禮上故作鎮靜,心里其實對這份熱烈的關注羞澀到不行,一結束就趕緊換下來。想在這個有意義的時刻穿漢服其實只是因為——它很美啊。
就是那些古裝劇里的小仙女們的形象,飄飄出塵,美得冒泡,簡單直接地讓五六歲的小夢媛對古中國的含蓄優雅愛到不要不要的。一路長大,她學習了古琴、古箏、竹笛、琵琶。她讀《紅樓夢》,也像大觀園姐妹們一樣填詞、和賦,與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們賞玩花朝與七夕。中華文化之美有底蘊,所以這樣的“臭美”,真的并不只是照照鏡子而已。
不過第一次穿上漢服面對世界,是六年前的大二了。因為要去觀看一個網上成名的古風音樂團體“墨明棋妙”的表演,她和閨蜜第一次買了漢服。但是穿出去的體驗很糟糕:她分明聽到有女生竊竊私語:“不會是神經病吧……”有男生則說:“這兩人是玩穿越嗎?”夢媛感到很難過。后來演出也沒有去看,而那套淡淡紫色的對襟襦裙,從此被壓進衣柜一年之久。
第二次再穿是去云南旅行的時候了。社會對漢服文化的接受度提高許多,微博上也開始有“帶著漢服去旅行”的活動。夢媛再次穿起襦裙,行走蒼山洱海。在去瀘沽湖的大巴車里,好多游客問她:“小姑娘,你的衣服真好看,哪里買的呀?”這種善意的好奇,很溫暖。
夢媛于是懂得了:真正的喜歡,是要去堅持的。“我并沒有希望大家跟我一樣穿,但希望大家至少能了解它。”好在,也有和她一起堅持的人。穿著漢服的夢媛,去了方文山發起的“西塘漢服文化周”,去了致力于傳播中國古典文化的葦杭書院。葦杭有她見過的最溫潤如玉、君子之風的老師——清華楊汝清教授。楊老師每周免費給大家開講《論語》,免費贈書,下了課了還請大家吃飯。一群清北的年輕“好古”者,聊得太high回不去學校了怎么辦?楊老師說,沒事,我今晚住書院,你們去我家吧——我家的鑰匙,你們拿著自己去。
“志同道合”四個字有多美好,經歷過的人才會懂。在學院的新年晚會上,夢媛和另外四個同袍貢獻了一場包括民樂、舞蹈、朗誦在內的綜合表演。這隊來自清華生科、水利和北大物理的理工生,用晚飯的時間來排練,然后隨便墊墊肚子各自去做實驗上自習,然后夜里一點鐘,承擔獨舞角色的夢媛再利用樓里空出來的公共區域練習一小時。
但是,開心啊。
在墨爾本,夢媛送了一套清新可人的淺粉色齊胸襦裙給一個超愛中國文化的澳大利亞妹子。金發碧眼和漢服組合,會是什么效果?“過陣子等不忙了,一定要把她約出來穿上看看。”夢媛充滿期待地說。
夢媛又曰:
身著漢服時,便會有一種隱形的力量,提醒自己注意言行舉止、談吐氣度,需謙恭有度、溫文爾雅;吟誦古典詩詞時,常常會驚嘆文字之美好,既可以領略豁達如東坡的大浪亦不失赤子之心,也可以徜徉靜美如納蘭的人生初見清風朗月中;而一些經典的古籍,更是一部厚重的歷史,莊子的《逍遙游》,還有《論語》,不知道在我的這條漫漫學術路上給我帶來了多少堅持不懈、無懼無憂的勇氣。
我們熱愛中國傳統文化,不是因為它“傳統”,而是因為它真的美好,因為它生機常在,給我們不斷注入趣味、智慧、力量。90后的一代,你們會如何繼承五千年的美與思想,如何在這種無可匹敵的博大精深中找到自己的模樣,又會為它完成什么樣的新生呢?真是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