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飛機

林薇

紙飛機在墻壁上靜靜地、任由一小截細線掛在掛鉤上。似乎，在不停更迭的時光中，它們只是一些擺件。

少年走過去，取下其中一個，輕輕托起它，跑開幾步揚起右手奮力一甩，紙飛機便“嗖”地一聲飛起來。一只、兩只……紙飛機似乎變成了一只只小鳥，在天空中自由地滑翔、飄搖，天空很藍，藍得使人不忍心抬頭看。

那是一間臨街的鋪面，外面幾步處，人行道上整齊的小榆樹，若有若無地掛著零星的綠苞。與左右緊挨的鋪子相比，這個鋪面似乎有些狹小，但只要你走過去，瞥上一眼，你就會被這小小鋪面里陳列的東西吸引，你會看到你心目中曾渴望的那些童謠一一展現在眼前，它們是那些小小電動轎車、小鴨拖車、小火車、輪船、賽車……有安裝好的、還有那些沒拆封的，它們會載著你童年的那些歌謠，在鑲滿星星的夜空里搖呀搖。

可是，又有誰會停下腳來關注一下像鳥兒一樣飛翔的紙飛機？又有誰會走進鋪面為自己的孩子挑選一個小小的玩具？

似乎在一夜之間，少年和他的鋪面就兀立在這條街上。街上塵土飛揚，還有環衛工人怎么撿也撿不完的垃圾。少年和他的鋪面，像忽然一夜悄悄綻放的花樹，不管別人是不是歡迎，只管靜靜地佇立在那里。

三月的日子，突然就長了。太陽像個不知疲倦的頑童，老早起來，把各種各樣的光束投射在大地上，遲遲不肯歸去。少年每天打開鋪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掛著紙飛機的掛鉤前，取下其中一個，“嗖”地一聲把它送上房屋和電線之間的那一線天空。紙飛機在飛起來之前，似乎它只能是一張平平常常的紙，誰也不曾料想，現在它竟然一沖入云，自由地游戈在天空。偶爾路過看到它的孩子會用一種驚奇的眼光，情不自禁地追隨它飛翔的姿態，看它在天底下飛過來、飛過去。

春天來得如此艱辛，小榆樹上的花苞似乎定格了，那棵杏樹的花蕾好像也忘了季節。紙飛機競相起飛、滑翔、落下。有時，只一個紙飛機，孤單地、孤單地尋找著棲息的地方，像深谷的花一樣開在中空。

沒有風，有風的時候，空中會有風扯起的一兩只塑料袋做點綴，更多的，是漫天的臟兮兮的灰塵。少年昂著頭，不停地放飛紙飛機，一只、兩只，很多只紙飛機在天空飄蕩，像誰的手撕棉扯絮般揚起雪，又好像一朵朵云彩，潔白、輕盈，相約而起，卻并不擁擠。整個天空都是這樣的云朵，它們清新得似大雪覆蓋的原野，使人感到震撼，震撼世界原來竟然可以這樣整潔、純真、空靈。

少年有些微醺了，他看到鏡子里的自己突然有些模糊，朦朦得像罩上了一層輕紗，原先英氣逼人的形象被什么遮掩住，影影綽綽著，總也看不怎么真切。原來是紙飛機做的云，它們化成一面圓鏡，追隨著，團團簇擁著少年，使少年總也走不出它們纏綿的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