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文 君
我在烏鎮等你
文丨文 君
烏鎮,雖然沒有杭州西湖的絕美,沒有蘇州皇家園林的氣派奢華,但烏鎮有著江南水鄉獨特的魅力,洗盡鉛華后婉約的靜謐。

十多年前,懵懵懂懂地看了電視劇《似水年華》,關于一些困惑,《似水年華》并沒有給出標準答案。他只是像個坐在你對面和你聊聊的朋友那樣,娓娓地告訴你,你看啊我也曾經困頓于此,但那又怎樣,雖然我也不知道未來如何,是否如期,但現下,日子也依舊往下過了,沒什么不好……
因為這部電視劇,我從小對烏鎮這個地方有著偏執的憧憬。英半夜在廊橋上跳石板偶遇散步的文的那個場景,給我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這個有著小橋流水盈盈繞繞的地方,像一種情愫,一聲呼喚,一個前世的夙愿。想著有生之年,一定要和烏鎮赴一場夢的約定。
三十歲的我終于有了一次烏鎮之旅,恰似英當年到烏鎮的年紀,輕輕挽起發髻,穿上布鞋,背上背包,走進那個既熟悉又陌生,既親切又疏遠的地方。
烏鎮位于浙江省北部,京杭大運河西側。地當水陸要沖,俗稱兩省(浙江,江蘇)、三府(嘉興,湖州,蘇州)、七縣(烏程,歸安,崇德,桐鄉,秀水,吳江,震澤)交界之地。
“苕溪清遠秀溪長,帶水盈盈匯野礦,兩岸一橋相隔住,烏程對過是桐鄉。”清朝文人施曾錫所作《雙溪竹枝詞》是古時烏鎮地勢的形象寫照。烏鎮原以市河(車溪)為界,分為烏青二鎮,河西為烏鎮,屬湖州府烏程縣;河東為青鎮,屬嘉興府桐鄉縣。解放后,市河以西的烏鎮劃歸桐鄉縣,才統稱烏鎮。如今,烏鎮不僅是浙江有名的水鄉集鎮,而且成了國內外研究茅盾著作的專家學者向往的地方。
“漫長的歲月和迢迢千里的遠隔,從未遮斷我的鄉思。”少年離開烏鎮的茅盾,在晚年憶起故鄉時,仍難掩鄉愁。
這是怎樣的一個水鄉幻夢呢?
思慕已久的烏鎮,終于就在眼前了,真的到了,莫名的有種感動。
古樸的水鄉、高高的屋檐、黑黑的窗欞、長長的青石路、窄窄的街衢、幽幽的水巷、瘦瘦的烏篷船……這就是烏鎮,古色古香、含蓄優雅。雖然現在的烏鎮,來來往往游人如織,但你始終能在里面感受到安靜,因為她骨子里就透著安靜的氣質,讓每一個來這里尋夢的人,都可以找到心靈的慰藉。
在烏鎮,不僅人在畫中游,而且人跟著文化走。經歷千年風雨,不管周遭的世界如何變遷,烏鎮青石板路依舊、白墻黛瓦的枕水人家依舊、手搖船的小碼頭依舊,就連包子鋪,也還是老底子的灶頭。入夜后,“小心火燭”的打更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一切都恍若隔世,回到了從前。
烏鎮美,美在水。京杭大運河抵近烏鎮,分出一支從鎮的西北角注入,一直往前走是河,略一分神就成了港,稍一駐腳便成了湖,七拐八彎就織成了水網。烏鎮宛在水中央。
烏鎮,依水建街、傍水設市;西柵大街隨水而形,汲水而生,家家是臨河閣樓,戶戶有汲水曉窗。碧水清蕩,似有魚兒在游,看得見的是各種綠,軟泥上有青荇在招搖,望不見的是水鄉的根。鳥瞰烏鎮,房屋林林總總、擠擠密密,老街高高低低、曲曲折折,滿眼是緊湊與生動,像茂密的藤蘿做自然的舒卷。
西市河寬不過20米,雞犬之聲相聞。隔河人家,輕喚一聲兒,對岸便探出頭來回應。石板路一走到底,像漫長的老膠卷,每一格都是故事。墻根躺三兩排木椅,支三兩根木柱,下八九級石階,便有渡船蕩著波兒在候著。河埠系舟,水畔勒馬,到處有碼頭,隨地是水口,出門便上船,起岸就進店,烏鎮人隨時可以出發,哪里都能生根。船工或者船娘慈善地坐著或者蹲著,不招徠你,只等你的借問,或者謙和地糾正你,這不叫烏篷船,烏鎮不是一切都姓烏。獨自坐在平頂的搖櫓船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讓綠波拍打你的心波,輕輕蕩。烏鎮是一個可以發呆的地方,直到你呆若木雞,凝成一幅壁上畫、岸邊圖、水中景。水鄉烏鎮,是溫潤的江南玉,任由風雨刻刀精心地雕、細細地磨,在流水時光里淡淡地沁養。
橋是古鎮的眼睛,無論睜著還是閉著,都能洞察一切。一座橋就是一個故事,一座橋就是一個傳說。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樹葉,烏鎮沒有兩座一樣的橋。烏鎮的橋始建于南宋,今有70多座,素有百步一橋之稱。小橋的樣式、結構、樸素風格各異,古樸典雅的石橋,精致繡巧的磚橋,奇特飛彩的木橋互相映襯。或莊嚴持重,結結實實,披一身斑駁的綠苔;或縱身躍然,寥寥幾筆,如國畫里一勾靈巧的飛白;或樸素平坦,簡簡單單,像老農民的汗巾,隨意擱在河腰上。通安橋,萬興橋,如意橋,遷善橋,咸寧橋,平安橋,延嗣橋……寓示烏鎮人價值觀的橋名,讀得你慈眉善目,佛心滿滿。
倚橋顧盼,憑欄張望,一秒鐘的邂逅,一百年的守候。烏鎮是青色的雨巷里行走的江南女子,著一襲藍印花布旗袍,撐一柄青傘,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把個裊裊娜娜留在空蒙畫里。軟軟的風,牽起江南的衣角,分分鐘在等。畫外音,是人間四月天在輕輕地吟。
古樸是烏鎮的底色,靈動是烏鎮的天性。遍地茶館酒肆,滿街客棧商鋪,可以接南北客,談東西事,聊古今天,每一句都那么妥帖。從從容容,低低緩緩,烏鎮的日子散淡而恬靜。
烏鎮的民居大多磚木結構,都是臨水而居,面水而居,跨水而居。河中生柱,水上架閣,遠遠看去,像飄在水上的船。微風吹過,仿佛這些水閣也隨著河水的流動而飄搖,好一幅天然純凈的水墨畫。民居結構密集但有章法,緊湊中常有閑筆。高墻深宅,園林奇石,爬墻虎沿著窗欞攀緣。每一戶窗牖都很講究,大窗套小窗,扇葉微啟。進門有梯,樓上有閣,雖然逼仄卻有妥妥的舒適感,不會壅塞,沒有磕絆。屋挨屋,墻跟墻,門通門,進一家門做百家客。枕水人家,千家一條枕,萬戶不同夢,各進各的溫柔鄉。
烏鎮的夜,適合游人漫無目的地在燈火掩映的大街小巷徜徉,也適合影友肩背手提“長槍短炮”去“狂轟亂炸”;適合老友新朋在臨水的木制露臺擺上一桌地道的烏鎮小菜,來一壺三白米酒;也適合在臨水的茶座里就著燈光月光,聽著薩克斯風。烏鎮更是個適合戀愛的地方。如果你愛一個人,請帶他去烏鎮尋夢,她會帶給你不一樣的感悟,讓你與紛擾的紅塵里找到一份純真,從而放下執念,于一碗粥、一米陽光、一個笑容里感受幸福的味道……
醒來的烏鎮,從曙色里鉆出來那么多的船兒,或撐一支長篙,或搖一柄爛槳,聚向水村漁市。夸著自家的瓜果菜蔬、雞鴨魚蝦,你讓我推,討價還價,從容和氣不爭吵,吳儂軟語像唱歌,句句是水鄉晨曲和諧的音符。
烏鎮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一座歷史和民俗的博物館。走進三寸金蓮館,心似乎一下子就有沉入海底的感覺,那里一幅幅栩栩如生展示女人裹足的場面,還有那一雙雙精美絕倫小小繡花鞋,在感嘆江南繡女美輪美奐繡工的同時,無不展示著封建制度下,女人可悲的命運。藍印花布染坊、三白米酒作坊、刨煙
作坊、木雕制作、繅絲和手工織錦、浙西老郵局、余榴梁錢幣館、江南百床館、江南民俗陳列館,世家名流和豪門望族在這里爭奇斗艷建造的深宅大院、亭臺樓閣,都在這個小鎮靜靜地訴說著曾經……
烏鎮是個有故事的地方。哪一塊是唐宋的磚,哪一片是明清的瓦,哪一片青葉是南梁太子心碎的詩詞在低吟,哪一滴水珠是吳越子弟心酸的淚滴流到今?江南是中國的鄉愁,烏鎮是江南的愁鄉。
黃磊在《似水年華》結尾的時候寫了一段話,也在劇中的旁白里邊講到,說有個詩人叫聶魯達,他說:“當華美的葉片落盡,生命的脈絡才歷歷可見。”
天青色等煙雨,我在烏鎮等你!

烏鎮一景(潘義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