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腳走回去吧

◎ 劉繼榮

光腳走回去吧

◎ 劉繼榮

周末傍晚，女兒有些發燒，懨懨地爬到床上，鉆進被窩。我上床陪她躺著，過一會兒，我們輪流扮“大人”和“小孩”，玩有獎問答。我演“大人”很老練，問的全是“小孩”的冷暖饑飽、喜怒哀樂，獎品也沒有新意：擁抱、親吻、鼓掌。輪到女兒扮“大人”時，她的提問卻富有挑戰性：“你最近為什么老送我去姨媽家？你為什么穿上了高跟鞋？你為什么要學打牌……”她學著我的口吻問：“聰明的小孩，為什么你不讓我跟著你？ ”

我耳朵燒紅，像個真正的孩子，期期艾艾，答不出來。

我本來是個崇尚簡單生活的人，專注工作。偶見別人長袖善舞，我不禁心生羨慕，自認為不呆不傻，雖不能如鳳姐八面玲瓏，但可學寶釵左右逢源。可一觸此道，我方知此間學問博大精深。我想退出，又怕被人笑話，在兩難中掙扎，宛如陷入一場盤桓不去的高燒。

我害羞地將這些尷尬的心事說給她聽，只幾分鐘，她就打了個哈欠。她不懂，她倦了，可溫軟的小手一直抓著我的手。夜風吹過窗欞，她的眼神清澈如荷花下的水，洗濯著我內心的糾結。

電話鈴警報一般響起，我伸手接起，同事“人脈王”在召喚：“快來呀，大家一起唱歌打牌……”

這正是我期盼已久的邀約呀！我給女兒穿戴好，匆匆送她去姨媽家。趕得太急，我的鞋跟卡在路面的磚縫里，斷了。

女兒看看我，迅速脫下自己的鞋子，提在手里，笑嘻嘻地建議：“我們光腳吧！”也只能這樣了。我提著高跟鞋，跟著她忐忑地向前走。出乎意料的是，擦肩而過的行人無人詫異，也無人嘲笑。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簡單可愛，許多難以逾越的藩籬常常是我們自己親手搭建的。

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女兒一驚，大眼睛定定地看著我。我忽然想起那場讓我充滿期望的約會，那些猶在耳旁的喧鬧。果然，“人脈王”大聲催促：“快點呀！怎么還沒到？”我頓了頓，說：“我還有事，不能去啦！”女兒將手里的小涼鞋一揚，發出一聲歡叫。

我摸摸女兒的額頭，不知何時，她的燒已經退了，而我那莫名的狂熱也消退了，我笑吟吟地帶著女兒回家。老話說得沒錯，適合自己的人生才是最好的。

（摘自《和你一起，我不怕老去》北京日報出版社 圖/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