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婉波
廣義來講網游小說是指一切與網游相關的小說,包括由網游改編而來的小說、描寫玩家體驗的小說以及講述職業玩家比賽的小說等。狹義的網游小說是指一種沿用網絡游戲的世界觀,以網絡游戲為創作背景或創作素材,以主角不斷升級構建情節發展,通過引發共鳴召喚讀者網游記憶的文學類型,它是網絡文學中的一個重要分支。在起點中文網的男生頻道與女生頻道中有“游戲”“游戲競技”類板塊;zhtty的《無限恐怖》在中文起點網上的標簽與類型是“科幻”,且開創了網絡文學中的“無限流”小說類型,但從創作風格和特點來看它屬于網游小說。
《無限恐怖》主要講述了主人公及其他人物被不同于現世、充滿未知科技和異能創造的獨特空間召喚過去,在召喚進入之后被送往由此空間創造的一個個虛擬空間——恐怖片世界中進行歷練,并在這個能夠召喚人員、穿越時空、修改規則和組織任務的空間中生存、變強。在每完成一個空間任務即度過一個恐怖片世界之后就會回到主神空間,通過獲得的獎勵點不斷強化自己。與一般的網游小說不同,《無限恐怖》是一個雜糅多種類型和風格的小說,在包含科幻、恐怖、奇幻、玄幻等題材基礎上,通過電影的介入和融合,解讀各種生存空間中人的內心世界,剖析人性,展現生活的無限可能性。
網絡游戲對網絡文學的創作有著廣泛而深遠的影響,它促使網絡文學產業向網游行業自發延伸,使網絡文學產生新的題材類型——網游小說。
首先說網游小說的游戲性人物設置。游戲性人物的設置主要指網游小說中人物塑造的角色化、屬性化特征。所謂角色設定是網絡游戲中的一個重要體現,它是電子游戲,尤其是角色扮演類游戲的重要組成部分。每個游戲玩家在游戲中都有一個虛擬化身,該虛擬化身就是該玩家的游戲角色。當玩家進入游戲之后,首先需要設定和選擇自己的角色,填寫自身角色的種族、性別、姓名、職業等基本信息,在具化形象之后,玩家將以虛擬角色的身份進入游戲。而每個角色都具備自身的主要屬性,玩家可以自行查閱,角色的屬性可以根據后續的游戲任務和闖關情況不斷提升。網絡游戲簡單來講就是玩家借助虛擬角色進入游戲空間,并通過游戲進程不斷提升自身等級和屬性值,從而增強自身的戰斗能力。從角色設定來看,《無限恐怖》中的人物與網游中的角色有著相同的角色扮演意味,從角色類型的種族差異上看,作者為我們呈現的角色類型包括:人類、精靈、樹人、狼人、吸血鬼、木乃伊、獸人、半獸人、異形、亡靈等不同種族;電影片段呈現的游戲角色有法師、戰士、德魯伊、騎士、祭司等職業。《無限恐怖》中特點最鮮明的是作者為講述故事和構架作品所塑造的人物,這些人物類似于網游中團隊作戰的生存游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能與屬性,如鄭吒擔任隊長,楚軒為軍師,趙櫻空為近身作戰者,張恒是弓箭手,零點擔任遠程射擊手,霸王是遠程重火力手,王俠是爆炸手,詹嵐為精神力控制者等等,每個人根據自己的特長和能力確定自己在團隊作戰中的職能與分工。在經歷恐怖片世界后,即類似于網絡游戲中的闖關升級,每個人的屬性都有不同的變化。《無限恐怖》中人物的屬性包括六個方面,分別為智力、精神力、細胞活力、神經反應速度、肌肉組織強度、免疫力強度。網絡游戲中人物的基本屬性影響著自身的能力,其強弱以數字來表示,數字越大則表明能力越強,游戲玩家經過多個情節和歷險之后,屬性隨之會發生變化,而屬性的變化決定著玩家等級的變化,屬性數值越高,玩家角色的能力越強,掌握的技能越多,其等級也就越高。這在《無限恐怖》中都有呈現。人物的角色化和屬性化是《無限恐怖》小說中人物塑造的常用手法,用嚴明的等級劃分來區別人物的強弱,通過數據式的人物屬性來表現角色的素質與能力,從中我們可以發現鮮明的網絡游戲因素,進而也顯示出兩者在結構和設計上的相互呼應性。
其次,《無限恐怖》中主神空間的構建、恐怖片輪回世界的描述都具有鮮明的游戲化特征。首先,網游小說與網絡游戲最基本的相似之處在于,兩者都創造了一個區別于真實生活的虛擬空間。《無限恐怖》小說中的人物都是現實世界里的人,他們以相同的方式進入主神空間,這種進入狀態類似于玩家進入游戲世界一樣,在進入主神空間之后,通過不同的恐怖片輪回世界進行闖關,并由此生存下去,這也類似于一些網絡游戲,玩家角色在進入游戲世界之后,會為完成任務進入另一游戲主題之中。這種對生存“空間”與“世界”的展現方式,可以看出網游小說自身的“網游”化特征。
再次,《無限恐怖》在游戲情節的設計上也有著“網游”化特征。在恐怖片世界中,主神會下達任務,小說人物和團隊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才能再次回到主神空間。每個恐怖片中都會有很多怪物或者障礙,人物需要克服困難完成任務,從而獲得經驗值,提升自身能力。主神會根據團隊實力來變換恐怖片的難度,同時每個恐怖片中都有支線劇情,如果完成支線劇情,將會額外獲得獎勵。在這樣的情節模式中,平安度過每一個恐怖片是書中人物的“目標”;而恐怖片中的怪物、埋伏等是“障礙”;能夠提升人物實力,作為人物依仗的裝備、技能是人物掌握的“資源”;擊殺怪物,完成主神任務和支線劇情獲得的獎勵點數與寶物等是人物的“獎勵”;人物將得到的“獎勵”兌換成屬性或武器進而增強自身實力,并接著進入下一部難度更強的恐怖片世界,進行新一輪的挑戰與闖關。這與著名游戲設計師 Celia Pearc提出的網絡游戲設計框架(目標、障礙、資源、獎勵、處罰、信息六大要素)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從本質上來講,網絡游戲的宗旨是打怪升級,因而借鑒網游的網絡小說在情節設計上創立了所謂“升級流”的小說架構。《無限恐怖》小說在這方面有一定程度的表現,該小說以人物足跡為線索,描寫人物不斷提升自我能力,其經歷恐怖片的冒險行為以“進入——完成——升級——進入下一個(更高難度)——完成——升級”的方式循環往復,在這個過程中,每個存活人物自身實力和技能都得到大幅提升,類似于網游中等級的提升。目前很多網游小說都采用這種升級模式作為小說發展的框架,《無限恐怖》小說雖有所借鑒但也有所發展。作者以“無限可能”的理念與創作方法,將電影情節融入其中,每個“升級”空間即恐怖片世界都是以熟知的電影作為背景的,以此推進情節發展。人物不是簡單的升級打怪,作者花費大量筆墨為讀者呈現了豐富多樣的恐怖片世界,在劇情方面增強了其復雜性,人物的行為和情節的變化深深地牽動著讀者的心,這一創作手法頗具新意,開創了“無限流”小說類型。
隨著互聯網的迅猛發展,網游大行其道,儼然已經發展成為當下重要的文娛方式。這樣一種新的文化形式的崛起對當下文學,尤其是有著游戲內核與游戲精神的網游小說影響很大,網游小說的游戲化傾向已成為不容回避的現實。一方面,文學與網絡游戲兩者的相互借鑒與融合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一件好事,它給文學與網游雙方各自發展都提供了新的空間和可能,如網游小說對網絡游戲的借鑒,或者游戲根據網絡小說改編而來,促成了網絡文學產業鏈的發展等;但另一方面看,網游是網游,小說終歸是小說,兩者之間還是有明顯的區別和界限的,如果將兩者直接等同起來,或者將網游的游戲性內容直接拿過來創造小說都是行不通的,小說不僅需要虛擬,更重要的是虛構,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實現游戲文本與小說文本的轉換。因而網游小說的創作應該充分發揮文學想象力,讓讀者看到更為豐富的游戲世界,感受更為生動的游戲場景,在給讀者帶來熟悉感的同時也帶讀者領略不一樣的游戲人生,并通過人物的塑造與故事的推進表達更深刻的主題,讓讀者既體驗閱讀的愉悅感又能思考人生,網游小說同樣包含豐富的人性世界,同樣具有深廣的精神價值與審美價值。
《無限恐怖》既有充滿立體感的恐怖輪回世界,又有奇峰突轉、變幻莫測的情節與懸念。那么作者是如何通過筆下各色人物的經歷和體驗去構建一個龐大、冒險、危險而變幻多端的輪回世界呢?成功的小說在敘事過程中都有著具有導向作用的目標,而此目標就是敘事母題。
敘事母題好比是大樹的主干,而其他的旁枝樹葉都是從主干發端,并受到主干制約的,在敘事母題的引導下,小說的整體結構和發展才得以按一定方向進展。敘事母題像是一個巨大的磁場,把零碎的、雜亂的情節緊密連接起來,聚合成為一個整體,為小說主旨服務。《無限恐怖》中的敘事母題有很多,其中最典型和突出的可以歸納為:成長母題、愛情母題、奪寶升級母題和復仇母題四種。
從本質上來講,成長是一個不斷克服與超越的過程。每一個人的成長都必將經歷一個突破生理、心理的舊有狀態而不斷向前發展的過程,從而達到新的人生高度,實現生命形態新的平衡。《無限恐怖》中人物成長母題可以歸納為以下兩點:生存技能的提高和價值追求的修正。主人公鄭吒在現實世界中只是一名普通的青年人,體格和常人無異。但進入主神空間后,經歷了多個恐怖片世界,每個輪回世界都給他帶來了巨大的收益,尤其體現在身體方面。他由一開始擁有輕功、紅炎、爆炸技能,后來擁有毀滅、洪荒·開天辟地、潛變龍等技能,這些技能使得他的作戰能力大幅提高。同時他還開啟了基因鎖,并隨著實力的一步步增強,基因鎖開啟階段由二階升為四階。除了鄭吒之外,《無限恐怖》中每一個人尤其是中洲隊成員,他們的生存技能都在發生著變化。恐怖片世界是一個危險的地方,如果一個人沒有進步將會隨時面臨死亡危機,或者被主神空間抹殺,所以這個現實也逼迫著人物努力去強化自身。其次是價值追求的修正。小說中大部分進入主神空間的人都有過一段傷痛的過往,而這段傷痛的過往造成他們對生存與生命意義的懷疑。在進入主神空間后每個人的傷痛化作心魔困擾著自身的生活,而每個人都在不斷強大的過程中戰勝心魔、修正了各自的價值觀與生活方向。另一方面,也有人在進入恐怖片世界后對新的人生價值與道義問題產生困惑,如鄭吒、楚軒等,但在若干個輪回世界后,慢慢找到了心中的答案。
愛情是文學中的永恒主題。網游小說主要凸顯的是男性人物在升級打怪、強化屬性的成長之路上的英雄氣概,作者將筆墨更多放在男性成員們斗智斗勇、“以力破巧”的過關斬將之中,對愛情的書寫相對較少。但《無限恐怖》中愛情母題得到了充分呈現,而且對愛情的敘述有利于驅動人物成長,并且拓寬了敘事維度,調整了敘事節奏,為情節的重大轉折提供了合理的原因。
《無限恐怖》中有多組愛情關系的描寫:主人公鄭吒與其初戀女友蘿麗之間青梅竹馬、單純簡單的愛情;詹嵐對鄭吒的默默守護;張恒與銘煙薇之間的相愛相殺;還有蕭宏律與他的護士姐姐、零點與他的弟弟、東海隊的宮田倉木與蒼井空,劇情人物伊莫頓與安蘇娜等幾對人物的情感。這些微妙的情感描寫是小說中最動人的地方,是筆下人物的真情流露,也是因為這種真實感,使每個人物性格都顯得栩栩如生,更貼近現實生活中蕓蕓眾生的情感世界,拉近了與讀者之間的距離。
愛情母題除了挖掘出《無限恐怖》中“情”這一敘事維度之外,在小說中還有以下幾個方面的重要作用。首先,驅動人物迅速成長。這種驅動作用分為正、負兩面。所謂正面驅動是指愛情的出現給人物帶來了正面積極的作用。如鄭吒因為蘿麗的再生重燃了生活的希望與信心;負面驅動則是指愛情的出現給人物帶來了麻煩與障礙,但是在克服困難的過程中,人物獲得了認知或技能上的成長。如趙櫻空與趙綴空之間的感情造成了趙櫻空在輪回世界中頻頻受阻,但趙櫻空不斷克服阻礙和戰勝困難后,她的作戰能力與身體素質得到了提升。其次,愛情還拓寬了《無限恐怖》小說的敘事維度,調整了敘事節奏。《無限恐怖》主要描寫人物在輪回世界中驚心動魄、危機四伏的探險闖關經歷,這樣的敘事模式往往將讀者的情感與心緒帶入緊張、害怕、恐怖的狀態之中,而愛情的出現從廣度上拓寬了作品的敘事維度,并且有效地調節了小說的敘事節奏。如果小說全篇都是升級強化、打打殺殺、刀光劍影,難免會讓讀者產生審美疲勞,而愛情敘事則對整個小說緊張的輪回體驗起到了很好的緩沖作用,豐富了文本內蘊。最后,愛情母題還為小說情節的重大轉折提供了合理的原因。如張恒的幾次重大轉折,以及每次轉折對中洲隊團體作戰的影響都與銘煙薇有關,其最直接的影響在于他因對銘煙薇的內疚與自責才得以有機會進入主神空間;零點之所以進入主神空間也是因為現實世界中無法接受與弟弟之間的愛情導致生活走向絕境所致。這樣起伏的故事,正是由于愛情在其中發揮的緩沖與敘事功能,才讓讀者閱讀起來心曠神怡、欲罷不能。
《無限恐怖》作為一部網游小說,其升級奪寶是小說的重要環節,其中筆者所說的“寶物”既指在恐怖片世界中獲得的書籍、武器等,也指在經歷過輪回世界后自我強化獲得的升級寶物。這些寶物隨著人物角色的過關斬將,實力的逐步增強,在度過一級級恐怖片世界中獲得。在小說中能夠盡可能地貫穿全文,且對人物有巨大幫助和提升的寶物與裝備,才具有奪寶升級母題的價值。我們根據以上分析將這些寶物分為:武器裝備、神奇書籍、技能與屬性、基因鎖開啟、寵物及其他等類型。具體如下表:

寶物類型 具體內容武器裝備虎魄刀、審判之矛、高斯狙擊槍、沙漠之鷹、古弓射天狼、魔動炮、微型核彈、EVA初號機、記憶金屬纏絲、誓約勝利之劍、青索劍、兜率八卦爐等神奇書籍 修真典籍、亡靈圣經、太陽真經等技能與屬性輕功、爆炸、毀滅、洪荒.開天辟地、閃靈真空波、點線魔眼、方正魔眼、沙沙果實、爆裂箭、彎折箭、精神力掃描、心靈鏈鎖、南斗水鳥拳等基因鎖開啟(最終)鄭吒:四階高、楚軒:四階中、趙櫻空:四階中、張恒:四階初、零點:二階、詹嵐:疑四階(死前領悟心靈之光)、羅應龍:四階初、趙綴空:四階中、復制體鄭吒:四階高,等等寵物及其他 小狗兒(幼龍)、骷髏戰馬、焚天眼鏡蛇等
另一方面升級母題還體現在劇情難度的變化上。小說主角鄭吒曾說過,“從主神實力的估計來看,除非是我們實力很強了,否則它是不會將我們拋過去的。”由此可以看出,他們經歷恐怖片的難度差異與他們能力與實力的變化有關,并在新的輪回世界中再次刷新更高的紀錄,不斷提升自我與團隊能力,從整體來看,這本身就是一個不斷升級的過程。
復仇是人類社會實踐活動中發生的一種特殊行為。根據中國敘事文學中展現的不同復仇主題,并結合《無限恐怖》小說中復仇情節的具體展現,本文將從狹義復仇、血親復仇和鬼靈復仇三個方面來論述作品中的復仇母題。首先鄭吒在復活之后所走的崛起之路,我們可以理解為是為同伴、為戰友、為尊嚴而逐漸強大的復仇之路,這一行為細膩地展現了鄭吒的內心世界與精神品格;尊嚴是一種價值觀,也是人處世經事的底線,為尊嚴而戰體現了做人的準則;同時為戰友復仇也體現了對友情、對并肩作戰的同伴情義的一種肯定。血親復仇起源于遠古時期的血族復仇,在氏族制度的影響下,氏族成員肩負和承擔著為部落或族人報仇的神圣使命,這種意識支配著整個族群的血族復仇模式。小說中講到趙櫻空、趙綴空與趙蕊空之間相愛相殺的歷史與過往,他們之間存在親密的刺客家族聯系,他們之間的復仇行為有血親復仇的意味。從小說引入和借用的電影情節來看,有兩段是與鬼靈復仇有關的;其一是《神鬼傳奇》中伊莫頓因愛人安蘇娜而對埃及實行復仇計劃;其二是借用恐怖片《咒怨》中女主角的復仇行為展開情節,推進故事發展。通過多處復仇主題的引入及其對故事發展的呈現,造成情節的緊湊性,同時也豐富了小說意蘊,增強了作品的可讀性。
借助普洛普的敘事功能理論對《無限恐怖》的情節進行細致的梳理,我們將會發現在小說中不同的人物角色身上會出現相同的情節,其本質上是小說的情節模式在結構層面的表現方式,換言之,即正是敘事功能的出現及敘事功能本身的模式化才導致了故事情節的相似性。《無限恐怖》小說情節的重復性不在文本之外,即在此并不分析它同其他網游小說情節的相似處,主要將目光集中在文本內部,即根據不同角色在故事中的行為,總結出他們相似的功能模式。按普洛普劃分的三十一種敘事功能,本文將《無限恐怖》小說中的情節按時間順序劃分為四個階段,分別為:初始狀態、進入狀態、通關成長和最終歸宿。
一個故事的開始通常都有一個初始狀態,普洛普將其概括為“初始情境”。雖然這種初始狀態不是一種具體的功能,但依然承擔著某些任務,如介紹人物的姓名、家庭、身世等作用,是一種重要的形態學因素,因此我們有必要對《無限恐怖》小說情節中各個人物的初始狀態做一個歸納,由此可以分析出作者在創作情節、構建故事時慣用的方法。在《無限恐怖》中人物的初始狀態有著相似之處,即在現實生活中過得不順心,且對現實感到失望。且在這樣的狀態下,每個人面臨著相同的選擇,即電腦屏幕上的對話框“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的……活著嗎?”在按下“YES”鍵之后每個人都從現實世界進入到恐怖片世界,而這種“進入狀態”被楚軒證實為是肉體和精神同時進入的,每個人像是從現實世界中消失一樣被抹殺掉了。與主神空間的初次相遇,在人物身上體現有兩種主要的現象:一種是相信,并相對冷靜的審時度勢,為活著爭取機會,如后來成為中洲隊的成員們;另一種是不相信或者沒有危機意識,一般這類人在初入的恐怖片世界中會很快死掉;進入恐怖片世界并有機會活下來的,基本都是一些有獨特技能的人,如詹嵐精神力方面有天賦,擅長分析靈異類恐怖片;趙櫻空、零點、霸王分別是刺客、殺手和雇傭兵,具備超高作戰能力;楚軒、蕭宏律、昊天、亞當等智商異于常人;張杰、王俠、程嘯是軍人,身體素質和作戰能力要高于普通人;鄭吒、羅甘道有強烈的“求生”意識,且都具備一定的生存能力。
在經歷過“初始狀態”和“進入狀態”之后,《無限恐怖》小說中的人物紛紛開始轉變,因為每個人物的初始狀態和進入狀態對于想要順利地在恐怖世界中生存是不可能的,因而只有不斷改變自己,在恐怖片的歷練之下慢慢成長,得到技能與身份的雙重提升,才有機會活下去,因此“通關成長”的轉變方式為人物的發展提供了一個更為廣闊的空間。在“通關成長”階段,小說中的主要人物幾乎都面臨過兩次死亡;根據普洛普關于角色與功能的定義說可以發現,每個成員的復活與復活之路都具有相似性;首先每個隊員都有過“被復活”的經歷,都擁有兩次生命,且每次復活基本都是鄭吒回到“神鬼重寶”這部恐怖片世界中去操作的;這體現了普洛普的功能說:不同角色有著相同的行動。這種相同性還體現在每個人成長中遇到的障礙上,每個人物在“通關成長”階段都會遇到阻礙,這些阻礙甚至會發展成為心結或心魔。每個人物都將面對自己的弱點和成長中的心結,度過去就能實現真正的強大。
關于《無限恐怖》中每個人物的最終歸宿,作者采用了以死結局表現活結局的方式來展現。在最后一戰中,“王對王”“兵對兵”的戰爭模式使每個人都發揮出了自己的作用,由于多個團隊參戰且戰局難度大,因而幾乎每個成員都是以死來牽制對手的;作者最后給讀者留下的是一個開放結局,除了霸王自己要求不再復活之外,似乎暗示著鄭吒帶領剩余兩名成員繼續走上重建中洲隊之路,此處也體現了小說情節的相似性。
我們從情節模式的四個階段可以看出,作者在小說創作中確實存在某些模式化的情節,然而相似的深層情節卻并沒有讓我們感受到《無限恐怖》小說的單一性、復制性與簡單化。其中的原因就在作者于文本細微之處對“智”與“力”相互制衡的描寫、對正邪、善惡對立的人物形象的豐富性刻畫以及對生命意義尋找的主旨表達上,這些豐富了文本內蘊;情節只是為主題服務的,作者在敘事故事時兼顧了情節和主題,這才真正吸引了讀者,并達到了其他雷同作品無法企及的高度。
一個新生事物想要發展下去必然需要取長補短吸收精華。小說《無限恐怖》的誕生也不例外。這部小說從大的范圍來看是一部網游小說,但它并不拘泥于傳統網游小說的單一風格,《無限恐怖》中有著中西方兩種文化形式的出現,例如奇幻與玄幻的并置。奇幻和玄幻的主要差異本文采用“東方稱為玄幻,西方稱為奇幻”的簡單分類法;東方玄幻最早來源于黃易的作品,后來被網絡作家借鑒采用,并在其基礎上將穿越、武俠等因素結合在一起,光怪陸離,最終被總結為一個詞匯——玄幻,廣義上來講包含修佛、修道、修仙等內容;在《無限恐怖》中作者多次提到修真,也刻畫了修真人物羅應龍,他是主神空間中唯一一個正統修真者,拜師于《蜀山》,常用的招式和技能有“乾坤借力”、“兜率八卦爐,降妖伏魔陣”、“十二都天神煞陣”、“十方輪回陣”;常用武器有青索劍,此件得自蜀山師門,先天靈寶級的寶物,是蜀山鎮山之寶紫青雙劍之一;小說中還介紹了修真的幾個時期,如練氣期、筑基期、元嬰期等;作者最后通過“修真”來闡釋和透露主神空間的由來及未來,為我們呈現了一個完整的修真體系與世界架構;作者借用了中國傳統修真文化,并對其做了一些改變和創新,為小說的豐富性與多樣性作出了貢獻。其次,《無限恐怖》小說中還出現了一些日本動漫或動畫元素,借用日本動畫中的一些詞匯來刻畫人物,如“天然呆”“中二”“蘿莉”“黑化”“三無”“御姐”“正太”等,這些詞匯與小說中一些人物的形象特征極為契合;同時還有“人類補全計劃”(出自日本動畫公司出品的一個名為《新世紀福音戰士》的動畫作品)、EVA初號機、“小叮當”(出自日本動漫《哆啦A夢》)等詞匯的出現。除了這些具體的詞匯和概念之外,小說中對日本動漫的借鑒還表現在人物的刻畫上,書中人物如復制體楚軒、趙櫻空等在出場時作家對其外貌的描寫有著鮮明的日本漫畫式形象特征。
西方奇幻故事發生在與現實世界規律相左的“第二世界”中,或者是在現實地球中加入超自然因素,《魔戒》的作者托爾金認為,奇幻文學虛構出一個來源于現實世界但又與現實世界完全不同的虛幻故事,在這個故事中充滿了神奇的魔法、妖法,擁有無盡的想象。《無限恐怖》也受到這方面的影響,小說中融入了魔幻和奇幻的成分。如其中一個恐怖片世界便是《魔戒》,這個世界中沒有人類,只有多個非人類種族,例如“精靈”“霍比特矮人”,在這個架空的世界中人物需要與劇情角色接觸完成主神發布的任務。另外,主神空間中可兌換的屬性如狼人變異血統、蜘蛛俠變異基因等也是對西方奇幻文學元素的吸收和借鑒。
《無限恐怖》在中文起點網、咪咕閱讀等網站上的分類標簽都是“科幻”,這個原因有以下幾種可能:其一是作品中講述故事所采用的電影劇情有很大一部分屬于科幻類恐怖片;又因作者所創作的主神空間是一個比我們當前生存的現實世界更具高科技存在的世界,無論在科學技術、武器裝備、發明創造,還是人類自身的進化等方面,都表現了極大的進步,這種進步對當前的人來說是屬于未來才可能會出現的,這種大的差距就是科幻效果;作者用這種大雜燴的形式給我們奉獻了一部異彩紛呈的審美盛宴。東西方文化看似不相容,但是放在一起卻會產生奇妙的文學反應。
每一部小說都有一個主體世界,故事往往發生在某一空間世界中,作者利用空間來安排故事情節,而文學作品中所表現的世界,最終都是藉由作者內心的想象世界折射的現實。《無限恐怖》作為一部網游小說,作者為我們構建了一個“主神空間”,在這個主神空間中作者向我們傳達了他的價值觀與人生思考。雖然《無限恐怖》為我們呈現的是一個架空與虛擬的主神世界,但正如韓云波所說,“作家的關注點不是歷史主義或神秘主義的神性世界結構,而是現代人的奇幻式心理折射。”①
《無限恐怖》為我們呈現了多個“世界”。第一個是我們現在所生活的“常態世界”。在常態世界中,每個人物都對生活充滿抱怨與失望,這個常態世界讓我們迷失自我。作者在刻畫這個常態世界時探索了我們在當下社會中的狀態及問題,關心和反映的是當下中國人的精神世界。“想明白生命的意義嗎?想真正地……活著嗎?”這應該是當下人們都會面對和思考的問題。作者用簡單而鮮明的手法,將每個人物在現實生活中的不如意與迷失深刻地呈現出來,表現出人們在痛苦和麻木中艱難求生的生活狀態,以及渴望在冷漠灰暗的世界中尋求改變的心理;可以說,在《無限恐怖》這部小說中,作者表現了一個常態狀態的無比真實的社會,作品中人物所面臨的困境和思索極易引起讀者共鳴。
第二個是未來世界,這個未來世界也可以說是災難世界,因為在未來世界中,人類面臨著被毀滅的命運;這是作者通過電影中的情節來為小說做背景表現出來的。在未來世界中我們可以看到作者對科技的反思。在那樣一個科技達到一定高度的世界中,人類為了生存選擇異化人類。科技可以改變人,可以毀滅人,也可以拯救人,它本身沒有任何傾向性,關鍵在于使用它的人;有人說科幻文學是向前看的文學,當其他類文學在關注人類內心世界時,科幻文學帶領我們探索未來世界。然而,《無限恐怖》中借用科幻題材的電影為背景引發了我們的思考,如果科幻災難成為現實,我們該怎么辦?為了改變這一現實,我們現今該如何做?
第三個是叢林法則的世界。在這個世界中作者通過人物表達了對道德的反思,人類的道德底線在殘酷的現實與求生的欲望及私利面前不斷退縮。《無限恐怖》小說中出現多個團隊,有一些團隊實行叢林法則,即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團隊中的一些強者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將其他弱者的獎勵點數搶過來,甚至為了避免戰斗中新人被對手殺死而被主神扣獎勵點數,直接殺掉新人。這個叢林法則的世界也是對我們現實世界的映照;當今人們生活在鋼筋水泥的充滿競爭與誘惑的現代化社會,這個社會以它的殘酷性和冷漠性讓人們無措和迷失。21世紀中國走上快速發展的道路,這個社會也講求著“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從工作崗位的應聘或工作職能的分配就可以清晰地發現只有有能力的人才有機會更好地生活下去;快節奏、高壓力、封閉性的都市生活讓人們更加努力去尋求和證明自我價值,只有強大自己、不斷超越自己才能在這個紛亂復雜、冷血殘酷的社會立足。
第四個就是盒子世界。所謂盒子理論是《無限恐怖》中作者提出的一個概念,簡單來說就是指我們可能是一個電腦里的一個程序、芯片或者物種,這個電腦就是一個盒子,而這個盒子就是我們所生存的世界;我們生存的盒子外可能有一個更高階的觀測者,也可能有另外一個更大的盒子,就像是俄羅斯套娃一樣。《無限恐怖》中通過“他”和“主角”的探索與表現,為讀者呈現了一個復雜的盒子世界。假設作者zhttty是架設第一層盒子的人,并且在盒子內部又創建了一個名為張恒的人,盒子第二層的張恒創作了小說《無限恐怖》,那么《無限恐怖》內所有的角色就是活在盒子第二層的張恒創造出的第三個盒子世界,而zhttty所處的也是一個盒子世界,在它之外也許還有一個更大的盒子;這樣的世界讓人感到絕望和無力,有種深深的宿命感,人類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我們要如何突破和超越層層包裹的盒子世界。另一方面也動搖了我們的價值觀,似乎我們的世界只是一個試煉場,只有超越者或異能種族才是絕對永恒的存在。它激發我們不斷地超越自己、強大自己,甚至可以強大到戲弄“主神”和主神所設計的世界,如楚軒的行為。《無限恐怖》中作者通過呈現不同的世界引發讀者的不同思考,這些問題都與我們的現實生活息息相關。
我們可以把網絡小說的創作與閱讀理解為是人類的一場“狂歡”,巴赫金指出“狂歡節是平民按照笑的原則組織的第二生活,是平民的節日生活”。“越小的東西戰勝越大的東西,觀眾越覺得開心,因為表現的顛覆性越強。”②《無限恐怖》就像是讀者和作者共同參與的一次狂歡,以一種顛覆性的形式給自己帶來快感。作者負責構造這個狂歡的世界,使讀者擺脫現實的煩擾,成為異域時空中的強者;而讀者則在這里與作者共同享受著一種反壓迫的生活,在這種虛假的生活中充當世界的主角。無論是讀者還是作者,在閱讀小說的過程中都可以宣泄自己在現實生活中承受的壓迫等情緒,但這種集體的狂歡之后是什么呢?“狂歡節參與者以一個獨特的方式組成一個整體,暫時脫離于所有的社會的、政治的、經濟的等各種組織,把這些組織在狂歡節期間懸置起來”③《無限恐怖》在很多方面仍未擺脫傳統小說和網游小說中模式化、類型化的窠臼,但是在總體敘事方面極力打破常規、開創新的創作方法,這樣的嘗試和勇氣是值得鼓勵的。從《無限恐怖》小說的總體布局與敘述來看,這種嘗試也有成功的一面。我們可以將《無限恐怖》中人物成長與升級等模式說成是“俗套”,但這也是網游小說區別于其他類型小說的必要特征,失其便不能稱之為網游小說,很容易流入“四不像”的混亂文本。《無限恐怖》的敘事模式中蘊含了許多求新求變的因素,深層模式不斷發生著變化,作者在其中加入電影、動漫、動畫等情節,對于“智”與“力”的著力描寫、對人物形象的豐富性刻畫以及對生命意義尋找的主旨表達,使作品保持著無窮的生命力。
注釋:
①韓云波:《大陸新武俠和東方奇幻中的“新神話主義”》,《西南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9期。
②洪曉:《狂歡精神給大眾文化帶來的影響》,《新聞愛好者》2011年第6期。
③錢中文:《巴赫金全集第六卷》,李兆林、夏忠憲等譯,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8—1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