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新敏
丁小翠美院畢業,窈窈窕窕,黑發、頸細、膚白,腮紅口紅輕輕淺淺,塵土飛揚的工地上,她像移動的火炬,人到哪兒亮到哪兒。不知道誰那么有學問,稱她“亦舒女郎”。
人美如花,偏到了工地當廚娘。廚房是她一個人的戰場,壓面機、電蒸箱同時轟轟作響,她擇菜、洗、切、炒,一米長的鏟子在她手里翻來轉去,毫不吃力,反而顯出她的嫵媚嬌柔。菜熟了,米飯熟了,饅頭也熟了,她把廚房的一切調動得有條不紊。
飯點到了,百八十名工人朝她跑來,打菜的打菜,盛飯的盛飯,丁小翠櫻桃小口緊抿著,“逡巡”著工人吃飯落下的零零碎碎,抹布隨時跟過去。她愛干凈,廚房干凈,吃飯的桌椅、板凳也干凈,大頭頭們來工地視察也常在這吃。
閑時,老有人問,干嗎當廚娘?她只抿嘴,畫她的漫畫,不作答。
3年前,丁小翠跟男友約好畢業后一起去北京發展,他卻尋了個女孩一起進了事業單位,她一啤酒瓶把他的鼻梁骨敲斷了。她堅決不道歉、不經濟補償,她聽從法律的安排,讓3年清寂的日夜慢慢吞噬愛的甜和殤。
3年后,丁小翠從大墻里出來愛上了凡可。凡可對她是真好,供她吃穿、供她畫畫,結婚后把她捧在手心,她也樂意當金絲雀??捎幸惶?,凡可的哥們強行親了她,凡可不問青紅皂白給了她一耳光,還說是她勾引的人家。這一耳光就把她打笑了,笑著離婚了。
丁小翠喜歡筆,亦喜歡拿刀,刀起菜散,像花瓣紛紛開放,多少恩恩怨怨被剁碎,午夜夢回,了無痕跡,只剩靜好歲月。
丁小翠在廚房旁弄了個簡易洗衣房,一件5毛,兩件1塊,生意很好。月底,丁小翠交給工地領導電費,人家不收,說以后他的衣服白洗就行了。丁小翠不屑,她從不白給人洗衣服,洗過的衣服縫補可以,但洗的錢一定要給,這是原則;不沾男人的光,亦是原則。
工人的衣服里常有雜七雜八的東西,打火機、煙卷、手機、零錢……她都一一擱置好,衣服干了,再原封不動放回去。也有的煙盒上寫“情詩”,她讀過,揉成團,塞進兜里,表情和心情都無動于衷。大家說丁小翠是蠟像,美,卻不可靠近。
跟工地3年,她走了5個省、10個市,她的畫夾里,各種形象的工人栩栩如生:汗流浹背的,灰頭土臉的,喜的怒的,文的武的,老的少的。整理成幾大本連環畫,放在微博上連載,吸引了各界的眼球。
丁小翠注意到一個人的留言,“對話長,控制字數哈”“字體一致行嗎?否則,小的像耳語,大的像吼”……有幾天,丁小翠特意沒更新微博,那人抓狂,丁小翠把自己畫進漫畫里,放在微博上,那人又狂喜。
同是心懷干凈浪漫的人,于是就遇見了,丁小翠追的他,“亦舒女郎”在真愛面前從來不含糊,就像從沒受過傷一樣。
丁小翠離開工地那天,長長的曬衣桿上飄揚著各色的衣服,工人們在食堂里都找到了一張自己的漫畫像,曾“一哄而光”的飯,據說那天剩了很多。
(江山美如畫摘自《揚子晚報》
2017年3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