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夏天是《水滸傳》里的一輪紅日;是《荷塘月色》里熱鬧的蟬鳴、蛙叫;是《象牙戒指》里懶洋洋的人們;是《紅樓夢》中躡手躡腳撲蝶的寶釵;是《雅舍》里又黑又大的蚊子;是《夏之絕句》里蟬的音樂演唱會;是《夏天的一條街道》里縱身跳進護城河的男孩子們……小星星們,在你們的眼里,夏天是什么?讓我們跟隨作家的文字,暢想自己的夏天!
正是六月初四日時節,天氣未及晌午,一輪紅日當天,沒半點云彩,其日十分大熱。古人有八句詩道:“祝融南來鞭火龍,火旗焰焰燒天紅。日輪當午凝不去,萬國如在紅爐中。五岳翠乾云彩滅,陽侯海底愁波竭。何當一夕金風起,為我掃除天下熱。”(《水滸傳》第十五回)
《水滸傳》中“智取生辰綱”一節,寫暑熱,膾炙人口。“白日鼠”白勝唱的山歌“赤日炎炎似火燒,野田禾稻半枯焦。農夫心內如湯煮,樓上王孫把扇搖”,至今傳唱不衰。
荷塘的四面,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都是樹,而楊柳最多。這些樹將一片荷塘重重圍住;只在小路一旁,漏著幾段空隙,像是特為月光留下的。樹色一例是陰陰的,乍看像一團煙霧;但楊柳的豐姿,便在煙霧里也辨得出。樹梢上隱隱約約的是一帶遠山,只有些大意罷了。樹縫里也漏著一兩點路燈光,沒精打采的,是渴睡人的眼。這時候最熱鬧的,要數樹上的蟬聲與水里的蛙聲;但熱鬧的是它們的,我什么也沒有。(朱自清《荷塘月色》)
荷塘月色,夏夜的朦朧美!
盛夏的天氣,烈火般的陽光,掃盡清晨晶瑩的露珠,統御著宇宙一直到黃昏后,這是怎樣沉重悶人的時光啊!人們在這種的壓迫下,懶洋洋的像是失去了活躍的生命力,尤其午后那更是可怕的蒸悶;馬路上躺著的小石塊發出孜孜的響聲,和炙人腳心的灼熱。在這個時候,那所小園子里,垂了頭的蝴蝶蘭和帶著醺醉的紅色的小玫瑰,都為了那嚇人的光和熱露出倦怠的姿態來,只有那些深藏葉蔓中的金銀藤,卻開得十分茂盛。(蘆隱《象牙戒指》)
炎熱使得一切都倦怠起來。
忽見面前一雙玉色蝴蝶,大如團扇,一上一下,迎風翩躚,十分有趣。寶釵意欲撲了來玩耍,遂向袖中取出扇子來,向草地下來撲。只見那一雙蝴蝶忽起忽落,來來往往,將欲過河去了。引的寶釵躡手躡腳的,一直跟到池邊滴翠亭上,香汗淋漓,嬌喘細細。(《紅樓夢》第二十七回)
《紅樓夢》中“寶釵撲蝶”一節,美人與蝴蝶,輕盈靈動,一種優雅的美!
“雅舍”的蚊虱之盛,是我前所未見的。“聚蚊成雷”真有其事!每當黃昏時候,滿屋里磕頭碰腦的全是蚊子,又黑又大,骨骼都像是硬的。在別處蚊子早已肅清的時候,在“雅舍”則格外猖獗,來客偶不留心,則兩腿傷處累累隆起如玉蜀黍,但是我仍安之。冬天一到,蚊子自然絕跡,明年夏天——誰知道我還是住在“雅舍”!(梁實秋《雅舍》)
雅舍之“雅”在于主人的情趣和心態,“安之”是一種灑脫的人生態度。
晨間聽蟬,想其高潔。蟬該是有翅族中的隱士吧!高踞樹梢,餐風飲露,不食人間煙火。那蟬聲在晨光朦朧之中分外輕逸,似遠似近,又似有似無。一段蟬唱之后,自己的心靈也跟著透明澄凈起來,有一種“何處惹塵埃”的了悟。蟬亦是禪。午后也有蟬,但喧囂了點。像一群吟游詩人,不期然地相遇在樹蔭下,閑散地歇它們的腳。拉拉雜雜地,他們談天探詢、問候季節,倒沒有人想作詩,于是聲浪陣陣,缺乏韻律也沒有壓韻。他們也交換流浪的方向,但并不熱心,因為“流浪”,其實并沒有方向。我喜歡一面聽蟬一面散步,在黃昏。走進蟬聲的世界里,正如欣賞一場音樂演唱會一般,如果懂得去聽的話。(簡媜《夏之絕句》)
從夏天的蟬聲中聽出了“禪”。
太陽落山在夏季是那么艱難,但它畢竟是要落山的,放暑假的孩子關注太陽的動靜,只是為了不失時機地早早跳到護城河里,享受夏季賜予的最大的快樂。黃昏時分駛過河面的各類船只小心謹慎,因為在這種時候整個城市的碼頭、房頂、窗戶和門洞里,都可能有個男孩大叫一聲,縱身跳進河水中,他們甚至要小心河面上漂浮的那些西瓜皮,因為有的西瓜皮是在河中游泳的孩子的泳帽。那些討厭的孩子,他們頭頂著半個西瓜皮,去抓來往船只的錨鏈,他們玩水還很愛惜力氣,他們要求船家把他們帶到河的上游或者下游去。于是站在石埠上洗涮的母親看到了她們最擔心的情景,她們的孩子手抓船錨,跟著駁船在河面上乘風破浪,一會兒就看不見了,母親們喊破了嗓子,又有什么用?夜晚來臨,人們把街道當成了露天的食堂,許多人家把晚餐的桌子搬到了街邊,大人孩子坐在街上,嘴里塞滿了食物……(蘇童《夏天的一條街道》)
家鄉在蘇州的蘇童,筆下描寫的是那里特有的夏天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