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曲何以能被“打撈”？

原創 2017-06-19 陳新鳳 音樂周報

近5年來，隨著《中國好聲音》《我是歌手》《我為歌狂》《中國夢之聲》《夢想合唱團》《中國最強音》《媽媽咪呀》《蒙面唱將猜猜猜》《跨界歌王》《一唱到底》等電視歌唱真人秀節目充斥國內各大電視熒屏，掀起新一輪的電視歌唱風潮，成為一個令人矚目的文化現象。如此近乎“瘋狂”的歌唱比拼，大量的音樂作品被翻唱，有的經典歌曲甚至有幾十個翻唱版本。每個歌手都想“一唱成名”，選擇合適的歌曲尤為重要。而一個尷尬的現狀是，近些年的音樂類節目已經將能用的華語歌曲幾乎用了個遍，其間暴露出的歌曲原創匱乏成為一個不爭的事實。

今年以來，江蘇衛視獨辟蹊徑，推出《金曲撈》節目，“決定回溯華語音樂輝煌的過去，力圖從塵封的時光中找尋那些依然能打動你我的旋律”，意在“打撈被時光蒙塵的金曲，喚醒被歲月淹沒的好歌”。目前節目已舉辦多期，節目形式和內容頗受歡迎。從已被成功喚醒的歌曲看，這些歌曲在今天聽起來為什么還覺得好聽，一方面在于喚醒歌手多為實力唱將，加上現場精心的伴奏編配；另一方面有賴于歌曲本身的高品質。而高品質的歌曲為什么當時沒有走紅？節目嘉賓、音樂制作人黃國倫分析了好歌不紅的原因：“有的歌太前衛，超越了當時的時代審美；有的則是大家都很喜歡，可是這首歌要發行時，遇上唱片公司突然解散等不可抗力；還有的歌很好，但當時的唱片公司老總、高管不喜歡。”還有如王菲的《影子》，該曲作者黃國倫爆料：“當初《影子》其實差一點成為主打歌，王菲在唱紅了《我愿意》之后，就希望走另類的風格，唱片公司就把專輯里的另一首歌《天空》作為主打了。”雖然《影子》不是主打歌，但其后也是走紅了。黃國倫認為，金曲需要兼具藝術性、市場性和前瞻性，“旋律好不好聽，歌詞到底動不動人，出來之后會不會帶動流行，是金曲的必備元素。”由此可見，歌曲成為專輯主打、能否走紅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但高品質的歌曲創作仍然是成功的不二法門。

這種金曲打撈的做法，也非僅僅發生在流行歌壇。近期歌劇領域的“打撈”也頗受關注。創作于1948年、首演于1950年的歌劇《星星之火》獲得2017年度國家藝術基金滾動項目資助，在歌劇界引發熱議。假如把《星星之火》整部歌劇看成是一個“音樂專輯”，當年該“專輯”的“主打歌”《革命人永遠是年輕》曾經風靡全國，家喻戶曉。作品成功的因素來自無可置疑的原創力和創新性。作曲家李劫夫繼承了中華傳統音樂文化的精髓，積極吸收民族民間曲調精華，同時融會貫通，大膽借鑒西方藝術形式，體現了對民族傳統藝術的繼承與創新。歌劇取材于新中國解放前夕東北抗聯英雄的故事，表現革命樂觀主義精神，音樂風格歡快清新，一經首演便廣為傳唱。如今67年逝去，原來的音樂表現主題隨著時代的發展被賦予更多的意義，但革命樂觀主義精神是鼓舞社會主義發展建設的永恒動力，正如參加該劇首演的演員張洛所言：“只要人們能從這首歌上受益，從它身上獲得愉悅，就說明這首歌成功了。一個好的作品有很多主題，到特定的時候，就會有某一個主題在它身上復活。”歌名“革命人永遠是年輕”正是道出了經典音樂的魅力，好音樂完全有可能“紅了又紅”。

音樂中存在一種特殊的現象，即有些蘊含深刻哲理的音樂作品是“慢熱型”的，在遇見與之“一拍即合”的演繹者之前，往往“養在深閨人未識”。亦如某些茶種，出爐之后馬上品嘗不如放放“消消火”，陳年大紅袍就比當年大紅袍價錢高出許多。海子的詩“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這樣的一所房子，不正是今天大家都憧憬希望擁有的“海景房”嗎？海子的這首詩，寫于未有房地產開發的20世紀80年代，而在20多年后隨著房產熱、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詩歌引發廣泛共鳴，甚至被作為歌詞譜成多個版本的曲調，分別被龐龍、阿魯阿卓、胡畔、熊汝霖等眾多歌手唱紅。

在《金曲撈》節目中，以唱快歌、動感成名的草蜢組合，喚醒與主打歌風格差異較大的抒情歌曲《我只剩下自己》，坦言如今演唱這首發表于1995年的歌曲，對作品有了全新的感悟和深刻的理解。有些歌曲是需要一定的人生閱歷和情感儲備才能做到完美演繹的。這在一定程度說明有的歌曲具有超越時代的永恒魅力。優秀藝術作品往往超時代、泛年齡，明代湯顯祖“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名句，讓人感覺出有四百多年的年代感嗎？明朝詩人楊慎的《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作為電視劇《三國演義》的主題曲歌詞，經作曲家谷建芬的精心配曲和楊洪基的傾情演唱，成為一首廣為傳唱的經典影視歌曲，毫無歷史違和感，而且常唱常新。

音樂創作，不可為流行而作，而要為精品而作，好品質是音樂原創的生命線。一個獲得成功的音樂專輯，按理說同期制作的其他作品在品質上不會有太大的差別。電視劇《西游記》的配樂，首首都是嘔心之作，曲曲皆成經典。其主題曲詞作者閻肅先生的葬禮上，數千人自發高歌《敢問路在何方》的震撼，不就是對優秀作品作者的最高肯定嗎？《金曲撈》的熱播，說明好品質的音樂，終究會流行，正如黃國倫在節目中所言：“是金子，總是會發光。”歌曲受眾有大小，每個人心里也許都駐著一首好聽但沒被唱紅的歌。好歌有其創作之道，不簡單仿制，不盲目抄襲。好歌就是有時代性、有民族魂、有未來感、經得住推敲的永恒生命吟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