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幽暗，可以種萱 | 壹起想

在壹讀君的大家庭里，“門叔”（yidujun002）作為一個現象級的網紅，深受大家追捧。在母親節這天，有點年紀的“門叔”（yidujun002）發起了這樣一個活動：

#我的母親#

“門叔”（yidujun002）雖然標題起的不咋樣，但大家交上來的作品那是真的感人，壹讀君從中挑了一篇，大家看看：

北堂幽暗，可以種萱

作者|蒼山落雪

我出生于南方的一座小村莊，母親是簡單而樸實的莊稼人，跟土地打了大半輩子的交道，臉上盡是歲月的深痕。在村頭村尾，母親都是公認的謙和善意，尤其是對其家婆（我奶奶），也從未給人指過脊梁骨。母親出生在六十年代初，在教育上沒趕上什么好時候，小學也未得畢業，腹里不曾有什么經綸和指教。但恰是如此，母親的言傳身教，卻造就了今日的我——如母親一般的我。

從小學到初中，我都是在村里頭上的，高中才去了市里的寄宿學校。所以，對于一個天天吃住在家的山娃子來說，對于故鄉二字是沒有概念的。只在成年后，需常年出外求學或謀生的時候，身在異國他鄉，才起了故鄉的情愫，才生了對母親的思念。當然，最好是千里跋涉的顛沛流離，或是人生地不熟的舉目無親，再或是奮斗無門的窮困潦倒——這時候的故鄉才是眷戀，這時候的母親才是倚靠。

人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畢竟報喜不報憂，這大抵就是對母親最自私的思念和回報吧。記得幾年前的某夜，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從辦公室下來，對著空寂無人的街道，仰頭便是滿臉的月光——突然就想回家了，想吃母親燒的飯菜，想聽母親在耳旁的嘮叨。在那一刻，我似乎開始后悔，當初為什么要逆著母親去到千里外的城市，美其名曰追求“詩和遠方的未來”。那時年少輕狂，血氣方剛，滿腹皆是“混不好老子就不回來的”豪言壯志。殊不知，母親當時只是說了一句：“三娃啊，別去那么遠，你看城里不就挺好，近著家哩，好關照。”如今想來，母親當時的心情到底是有糟糕呢，我是不得而知了。

三字經講，“揚名聲，顯父母；光于前，裕于后”，反觀自己，細細思量下來啥也沒做到。嘆一句，鮮衣怒馬今何在；醉一壺，衣錦還鄉未敢奢。那時想，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自己沒著落不要緊，可不得落了父母在村里的臉面。于是乎，從那時起，我就成了一個習慣：關于工作，我從不跟母親傾吐任何苦水，哪怕只是一滴。心里頭念著是，不能讓母親操心我，得讓他知曉：她三娃在城里頭過得好著哩！

可是，那時我還不知道，原來母親也是這么想的——家里頭要出了啥事，也不會立馬告訴我，要么事后告知，要么兄妹告知。去年年中的某天，我正在客戶公司提案，手機調了振動。我妹第一次打過來時我直接掛掉了，一連打了三次，后來客戶看我神情不對，就說你接吧。我走出會議室，撥了過去：“啥事啊，我在開會呢！”她就生氣了：“開啥會啊，老媽都住院了，你還不趕緊去看看！”

我匆匆忙結束了提案，買了機票，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當我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見老媽的左眼被包扎了起來，她見到我來了便從床上坐了起來，一臉嚴肅地說：“你咋來了，我都叫他們別知會你啦，知道你工作忙，在外頭給人上工，總請假不好的！”我有些生氣地說：“有事你咋不說呢，咱可擔心著啊，你這眼睛，你這眼睛是咋了啊？”聽到我這么講，母親的口氣馬上軟了下來，笑瞇瞇的臉上扯動著包扎眼睛的繃帶，看著叫人好不心疼。母親只好說：“眼睛沒啥事啦，就是長了息肉，割了就好了，明天就出院，不擔心的。”我默默無言，削了個蘋果，母親吃得津津有味：“這蘋果好甜呢！很貴吧，下次別買了，存點錢娶個媳婦回來嘛。”

孔子講，父母在，不遠游。今天的我，還在距離故鄉千里之外的城市，在焦慮中奮斗著。但我深知，現在還不能回來，且不說為了快速成長和財務自由，單就讓父母可以更體面的活著，我就覺得值得。所以，我便在“游必有方”里婉轉騰挪——一尋著機會就往回趕，給母親帶一些大城市的新鮮玩意，也去聽一聽她那千篇一律的嘮叨。

今天下班的時候，路過一個花店，想著周末就是母親節，得給母親送束花兒。不曾想，店員說康乃馨賣完了，給我推薦了玫瑰，自覺無趣。我轉了一圈，突然在花架一側幽暗的角落里，發現了一盆盛開的萱草，內心一陣悸動。一叢叢細條形的翠綠色葉子中間，幾朵橙黃色的小花兒安靜的綻放著，旁若無人，有淡淡微香。我佇立在那盆萱草面前良久，想起了《詩經疏》中關于萱草的一句：北堂幽暗，可以種萱。心里默想：這次回去就把這萱草栽到門前，興許可以減輕母親對作為游子的我的思念吧。

“先生，先生！”店員走過來問道，“您是要買這盆忘憂草嗎？”我忙從萬千思緒里抽了出來，說道：“是啊，就這盆萱草。”店員笑意盈盈，“現在很少人叫它萱草啦，都是叫忘憂草呢！傳說吃了它就可以變得快樂，忘掉憂傷哦！”我內心又是一陣悸動，原來萱草還有此寓意，那就借此還個愿吧。心里這般思量著，便讓店員把萱草打包好了。

我提著萱草走回街上，避開接上喧鬧的人群，找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撥通了家里的電話。我知道接電話的一定是母親，那頭傳來溫情又喜悅的聲音：“喂，是三娃吧！”我突然有些激動，脫口便是，“ 媽，我明天回家！

陪伴才是最長情的告白，無論多么忙，都要記得給媽媽打電話，多回家陪陪她。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