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研究

劉永茂++李樹茁

摘要為了觀察農戶生計活動復雜化過程，分析彈性在可持續生計中發揮的作用，推動扶貧開發戰略從識別貧困人口向防御貧困轉變，本文采用曲線擬合、核密度函數非參數估計算法等實證研究方法，利用陜西省安康農戶生計與環境調查數據，基于脆弱性、適應性維度對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進行了識別、劃分，系統分析了彈性在農戶、社區不同尺度上、階段上對于農戶生計脆弱性與適應性的作用過程。研究發現：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隨尺度有所不同，隨著適應性提高，在社區尺度上，生計活動多樣性指數先增加后減小，在農戶尺度上，則是先減小后增加；農戶生計活動存在高脆弱性、低適應性的嘗試階段，在經歷了這個階段之后，伴隨著農戶適應性的提高，脆弱性會同時增加；在社區尺度上，彈性作用下伴隨著收入提高，脆弱性會逐步降低，在農戶尺度上，彈性作用下伴隨著收入提高，生計活動脆弱性會提高，形成“高風險、高收益”的情況。研究發現說明農戶、社區存在著“多樣性嘗試”發展階段，在一定尺度上保持適度脆弱性有利于社區、地域的可持續發展，作為聯系不同尺度生計活動脆弱性、適應性的關鍵，農戶在這個階段完成生計多樣性水平專業化過程，社區在這個階段形成地區特色的生計活動。扶貧開發工作應把握好這一時機，提高工作措施效果和績效。在扶貧開發工作實踐中，在目標制定上不僅需要考慮收入因素，還需要考慮生計活動復雜性因素，政策措施充分利用“多樣性嘗試”發展時機，同時主動開展替代生計研究、落實工作，提高貧困防御能力，推動農戶、社區可持續發展。

關鍵詞生計多樣性；彈性；發展階段

中圖分類號F061.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04（2017）07-0147-10DOI：10.12062/cpre.20170429

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揭示了農戶生計活動復雜化過程的內在規律，開展相應研究對于我國扶貧開發工作實踐有著重要意義。劃分發展階段、認知生計活動復雜化規律有助于找準時機激發農戶、社區自身發展能力，分析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則有助于解釋“貧困人口不降反增”的現象[1]，為全面評估扶貧開發工作績效和改進、完善工作措施提供依據。作為全球首個實現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貧困人口減半的國家，對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進行研究還有助于推動扶貧開發工作戰略從識別貧困人口向防御人口貧困轉變，通過改變工作重心和扶貧資源投入策略，激勵、激發農戶、社區自身發展能力，增強區域發展可持續性。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研究已經在可持續生計科學中得到了關注，本文以西部山區農戶生計活動作為研究對象，基于彈性理論對發展階段進行了劃分、分析，拓展了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研究方法和范式，為激發、增強農戶、社區可持續發展能力提供了基礎研究支持，也為轉變扶貧開發戰略提供了來自于基層的實地調查研究參考。

1文獻綜述

生計多樣性可以減小生計風險和降低生計活動不確定性[2]，作為農戶開展生計活動的集合，有其自身發展規律。在生計活動數量特征研究上，陳傳波采用多樣性指數、楊龍及汪三貴等采用脆弱性分解測度發現生計活動個數與總收入為倒U曲線分布、農戶收入與脆弱性指標為U曲線分布[3-4]，并發現“貧困農戶專業化于低收益的活動，而富裕農戶專業化于高收益活動，中間的農戶則從事多樣化的收入創造活動”。Prado等研究者采用彈性理論適應性循環分析方法，就一個傳統混合社區，對最近50年的數據進行了分析，發現生計活動內容、個數會發生周期性變化，在某個時期存在著優勢生計活動發展期[5]。在生計活動脆弱性與適應性研究上，楊龍、汪三貴采用概率方法測度脆弱性，發現貧困地區生計脆弱性農戶與貧困農戶并非子集包含關系[6]，即生計活動脆弱性高的農戶不一定貧困，脆弱性低的農戶不一定富裕。閻建忠采用IPCC脆弱性概念加權指標、萬金紅等采用指數方法研究表明生計多樣性使得多個生計活動產生的收入更具穩定性，農戶可以通過確定的生計活動構成來應對惡劣的環境和可能的災害[7-8]。Urruty等研究者針對農業系統適應性，采用彈性理論相關概念進行了文獻回顧和分析，認為系統面對的情況越極端、越不可預見，則越需要增加農業生產多樣性和提高適應能力[9]。

彈性理論為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提供了一種新的研究方法和范式。彈性是系統承受干擾并保持基本結構與功能的能力[10]，Folke等研究者將引起系統關鍵因素變化的彈性定義為特定彈性，將引起系統產出結果變化的彈性定義為普遍彈性[11]。脆弱性是在環境變化情況下，區分誰、什么、哪里脆弱[12]，Timmerman提出變化引起了系統的不確定性，指出脆弱性是災難事件下系統的不確定反應，彈性是衡量系統從災難事件中吸收（緩沖）或者恢復的能力[13]。適應性是生物體或系統為了應對環境變化通過發展基因和行為特征來確保生存和再生產[12]，適應性反映了變化情況下系統發展的穩定性。彈性也是脆弱性、適應性均涉及的概念。Gallopin應用集合論方法對彈性、脆弱性、適應性概念進行了研究，說明了三個概念的區別和聯系，認為彈性可以作為脆弱性、適應性的子集存在[14]，這為彈性劃分為脆弱性、適應性維度提供了依據。采用彈性理論對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進行研究可以同時觀察、分析農戶生計的不確定性與穩定性，反映生計多樣性不同發展階段的脆弱性、適應性特點，并且，在將農戶生計多樣性作為一個具備彈性的農村社會-生態系統研究后，還可以同時對農戶家庭、社區生計活動進行脆弱性、適應性分析。所以采用彈性理論對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進行研究，不僅包含了農戶尺度生計活動變化過程，還包含了農戶社區尺度的相應變化結果，可以獲得更為全面、系統的研究結果。

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描述了農戶生計活動的變化規律。先前的研究多從生計活動收入角度進行分析，雖然收入多樣性不等同于生計多樣性，但是收入多樣性是生計多樣性的一個子集，可以通過分析收入多樣性對生計多樣性復雜程度進行描述[15]。在研究中，生計活動收入之和構成了農戶家庭收入，顯示了農戶生計活動組合的結構，可以采用農戶生計活動分類[16]、個數以及構成來觀察、描述農戶生計活動的變化。本文將從生計活動角度描述的生計多樣性復雜程度定義為生計多樣性水平。

綜上，生計多樣性彈性是生計活動與系統變化間的相互作用。從收入角度分析，彈性是農戶收入、生計活動構成與變化相互作用的結果，引起生計多樣性水平變化的因素即為特定彈性，對應了脆弱性分析維度，引起生計多樣性收入變化的因素即為普遍彈性，對應了適應性分析維度。這樣，通過觀察農戶生計多樣性水平，測度特定彈性分析脆弱性、普遍彈性分析適應性，就可以劃分出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發現不同階段農戶、社區彈性變化規律。為了進一步反映農戶實際收入情況，將收入指標分為總收入、凈收益，用以觀察農戶生計活動實物價值產出和現金價值收入，區分出農戶實物收入和現金收入，確保本研究結果更為準確。

2數據與方法

2.1數據來源

本文數據來自于西安交通大學人口與發展研究所“農戶生計與環境課題組”2011年11月底在陜西省安康開展的“社會轉型期公共政策分析”農戶生計調查。調查區域涉及了1個省級和4個國家級重點扶貧縣，共計5個行政區縣的15個鄉鎮、25個村，包含了山區、小區域平原、小流域，涉及了生態環境脆弱與環境良好地區、自然資源豐富與缺乏地區，農戶生計活動具有典型性。

調查以結構化的入戶問卷調查和社區問卷調查為主，同時輔以半結構化的訪談。

采取隨機抽樣和補充的方式確定調查村樣本，在村小組整群抽樣的基礎上形成樣本框進行隨機抽樣，形成調查樣本1 500戶，戶調查問卷實際發放1 570份，回收1 410份，回收率為89.8%，其中有效問卷數量為1 404份，有效率為99.6%。

本文使用Stata 12.0對數據進行處理與分析。

2.2變量設置

2.2.1生計活動

在研究中，生計活動按照農業、非農業和非農活動進行分類。依據調查地生計活動實際情況，農業活動包含了農林活動和養殖活動。非農業活動因為農戶間以勞動力為載體雇傭、交換，表現為日清日結的短工方式，所以作為本地打工與外出打工活動合并為打工活動。非農活動包含了經營農家樂、小商店（購銷等）、貨運客運、農產品加工與服務以及農機具修理等活動，這類活動統稱為非農經營活動。生計活動個數按照農戶家庭生計活動涉及的分類數進行計算，例如農戶家庭從事了玉米種植、養殖了牛、家庭成員有人打工則農戶生計活動個數為3。生計多樣性構成為農戶具體從事的生計活動，農戶同一分類下的生計活動合為一項內容，例如種植小麥、水稻和玉米則并入農林活動中，不再分開計算。

為了分析政府、社區在農戶生計活動中的作用情況，

將農戶從政府獲得的用于退耕還林、移民搬遷資金支持和獲得的殘疾、低保等補貼支持合并作為政府支持活動，將農戶通過親友饋贈（禮金等）、土地出租（本應并入非農經營活動，但是農戶出租本意是由于勞動力不足、避免土地撂荒，收取象征性的收益或者不提出收益要求）合并作為社區支持活動（見表1）。

2.2.2生計多樣性水平

根據調查結果，從收入角度，調查地生計活動分為4類，包含農林活動、養殖活動、打工活動和非農經營活動，生計多樣性水平描述為：

則生計多樣性水平就可以使用（N，S，A）進行表示，其中：N表示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表示某農戶生計活動分類個數，A表示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表示某農戶生計活動分類集合。

調查地生計活動共有15種組合方式，政府支持活動、社區支持活動視同為分類，加上完全依靠政府支持活動或社區支持活動生計內容方式，共計16種生計多樣性水平（見表1）。由于農戶總收入和凈收益對應的生計多樣性水平并不相同，所以針對同一農戶總收入、凈收益生計多樣性水平描述可能并不相同。計算中將政府支持活動、社區支持活動合為一個活動與其他活動進行計算，設置如表1所示，政府、社區支持活動采用分類變量進行分析。

2.2.3脆弱性與適應性維度

農戶生計多樣性脆弱性、適應性采用多樣性指數、收入指標來衡量。前期研究多樣性指數常用以顯示收入構成情況[8，17]、多樣化收入來源與總收入之間的關系[3]。多樣性指數在人與自然耦合系統[18]、系統脆弱性分析中都得到了應用[19-20]。

多樣性指數計算方法如下：

這種多樣性指數計算方法為ShannonWiener計算方法，收入M在計算時依據總收入、凈收益進行測算。

為了更清楚地觀察多樣性指數在不同分類個數情況下的大小，還需要計算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方法如下：

對于某農戶生計多樣性水平（N，S，A）對應的生計多樣性指數Dm，存在最大生計多樣性指數lnS，則該農戶多樣性指數位置值為：

多樣性指數、位置值刻畫了脆弱性屬性，收入水平衡量了適應性，形成了兩個維度對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進行劃分（見圖1），即：高脆弱性低適應性（Ⅱ）、低脆弱性低適應性（Ⅲ）、低脆弱性高適應性（Ⅳ）、高脆弱性高適應性（Ⅰ）。

2.3研究方法與分析策略

2.3.1研究方法

研究使用了曲線擬合分析方法，對多樣性指數、位置值與收入曲線進行擬合，與四個區間相對應形成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見圖1），觀察曲線特點以分析農戶生計脆弱性與適應性發展變化規律。采用一次擬合觀察變化趨勢，二次擬合觀察整體變化情況，核密度函數非參數估計算法觀察脆弱性與適應性具體變化情況。

2.3.2分析策略

對于農戶生計多樣性水平（N，S，A），首先，針對農戶所在社區生計活動分類個數N的變化，探討分析二者之間的關系；其次，針對農戶生計多樣性水平（N，S，A）中S的變化，探討農戶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對于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的影響；最后，針對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探討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對于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的影響。綜上，得出基于脆弱性與適應性測度的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研究結論。

3結果分析

根據計算結果，對于一次擬合判斷直線是上升還是下降；對于二次擬合判斷曲線是U型還是倒U型；對于核密度回歸擬合曲線判斷與一次擬合、二次擬合圖像的變化關系，并對最大值出現在高位還是低位進行說明，分析多樣性指數、收入與農戶生計脆弱性、適應性之間的關系，劃分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

3.1生計活動分類個數N的分析

生計活動分類個數N顯示了農戶所在社區、地域生計多樣性復雜程度，數值N越大則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包含越多的元素，可形成的生計活動組合越多。

從結果觀察（見圖2），隨著收入（總收入、凈收益）增加，一次擬合，與多樣性指數擬合后是上升直線，與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后是下降直線；二次擬合，與多樣性指數擬合后是倒U型曲線，與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后是U

型曲線；核密度回歸擬合曲線，與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后，均為震蕩曲線，在二次擬合曲線拐點之后曲線震蕩頻率降低、振幅增大。為了更清楚地觀察最大值位置關系，再次對收入采取核密度回歸進行擬合（見圖3、4），擬合圖形是多峰曲線，可以發現隨著多樣性指數增大，與總收入與凈收益擬合結果是不同的，多樣性指數較小、較大時總收入值均處于高位，而凈收益只在多樣性指數較大時處于高位，說明農戶高實物產出價值不一定能轉化為高現金收入價值，不能完全按照實物價值來計算收入、判斷農戶貧困狀況；隨著多樣性指數位置值增大，圖形是高度逐漸降低的多峰曲線，右端拖尾向橫坐標靠近，收入高位值在多樣性指數位置值較小處取得。

彈性是系統承受干擾并仍然保持基本結構與功能的能力，即保持生計多樣性水平（N，S，A）結構不變、保持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產生Mi的不減少。對生計多樣性水平（N，S，A）中N確定的情況，基于脆弱性和適應性，可以對農戶所在社區、地域進行發展階段劃分。

在社區、地域生計多樣性復雜化過程中，隨著收入增加，多樣性指數先增加后減少、位置值先減少后增加，反映了在彈性作用下，隨著生計多樣性水平N的增加，相應S、A愈加復雜，在多樣性指數拐點之前，脆弱性高，生計多樣性水平結構易于變化，波幅對應的收入增加值小，隨著收入的進一步提高，多樣性指數下降但是位置值上升了，表明在復雜化過程中存在一個選擇的過程，出現了適應性高的S、A。從收入觀察，總收入、凈收益與多樣性指數擬合結果表明，增加生計活動分類個數N有利于社區、地域總收入、凈收益的增加，較低的多樣性指數位置值處于收入高位值則進一步表明了選擇后的生計活動穩定性更大，結

①核密度回歸采用Epanechnikov核和Silverman最優帶寬，收入單位為元，下同。

構不易發生變化。

由以上分析，按照多樣性指數和收入的變化，可以確定生計活動分類個數N是遵循Ⅲ—Ⅱ—Ⅰ—Ⅳ發展階段的（見圖1）。

3.2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的分析

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顯示了農戶生計多樣性復雜程度，因為相同的數值S對應了相同的最大多樣性指數lnS，不同農戶相同數值S對應的多樣性指數均小于等于lnS，分析與收入的關系，可以發現彈性與脆弱性的作用過程。

從結果觀察（見圖5，以S=2為例分析說明），隨著收入（總收入、凈收益）增加，與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后，一次擬合均為下降直線，二次擬合均為U型曲線，核密度回歸擬合曲線均為震蕩曲線，在二次擬合曲線拐點之后曲線震蕩頻率降低、振幅增大。再次對收入采取核密度回歸進行擬合后，擬合圖形是多峰曲線，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圖形相同，多樣性指數、位置值較小時，收入值處于高位；隨著多樣性指數、位置值增大，圖形是高度逐漸降低的多峰曲線，右端拖尾向橫坐標靠近（見圖6）。

對于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的分析表明，在生計多樣性水平（N，S，A）中N、S確定的情況下，不確定性表現為脆弱性（A）的變化，穩定性表現為適應性（收入M）的穩定（保持或增長），農戶對于不同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的選擇構成了變化的內容，多樣性指數低表明分類集合As的選擇不易發生變化，可以取得高位收入；在較小的多樣性指數位置值可以發現高位收入的集合As。

彈性對于脆弱性作用過程可以通過觀察多樣性指數變化進行分析。在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拐點左側，震蕩曲線頻率高、振幅小，波幅對應的收入增加值小，說明在低位收入水平上，較小的收入增幅需要在更多的分類集合As中進行選擇，直到拐點的位置；在拐點右側，震蕩曲線頻率低、振幅大，可選擇的分類集合As減少了，波幅對應的收入增加值大，由于最大值lnS的存在，多樣性指數增大存在上限，對應了生計活動收入mi相等的情況，農戶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易發生變化，通過生計活動收入構成影響多樣性指數大小，脆弱性與適應性（收入）聯系更加緊密，彈性作用于脆弱性、適應性后出現了同向交互作用，高適應性與高脆弱性同時并存，更高的多樣性指數、位置值確保了收入出現風險后，農戶可以采用具備適應性的替代生計活動應對變化。

由以上分析，按照多樣性指數和收入的變化，可以確定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是遵循Ⅱ—Ⅲ—Ⅳ—Ⅰ發展階段的。

3.3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的分析

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顯示了農戶個體生計多樣性復雜程度，因為相同的集合As對應了相同的最大收入值M，相同分類集合As的個體農戶收入均小于等于M，分析與多樣性指數的關系，可以發現彈性與適應性的作用過程。

從結果觀察（見圖7，以多樣性水平序號6為例分析說明），隨著收入（總收入、凈收益）增加，一次擬合，與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后均為下降直線；二次擬合，與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后均為U型曲線；核密度回歸擬合曲線，與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后，均為震蕩曲線，在二次擬合曲線拐點之后曲線震蕩頻率降低、振幅增大。再次對收入采取核密度回歸進行擬合后，擬合圖形是多峰曲線，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擬合圖形相同，多樣性指數、位置值較小時，收入值處于高位；隨著多樣性指數、位置值增大，圖形是高度逐漸降低的多峰曲線，右端拖尾向橫坐標靠近（見圖8）。與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分析圖形相似，說明彈性對與脆弱性、適應性作用過程是相同或者相似的。對于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的分析表明，在生計多樣性水平（N，S，A）確定的情況下，以收入判斷生計多樣性的適應性，不確定性表現為脆弱性（As）的變化，穩定性表現為適應性（收入M）的穩定（不減少），生計活動某些環節的替代是導致變化的內容，多樣性指數低表明替代環節不易發生變化，可以取得高位收入；在較小的多樣性指數位置值可以發現生計活動某些環節替代的內容。

彈性對于適應性的作用過程是與多樣性指數的變化聯系在一起的。在多樣性指數、位置值拐點左側，震蕩曲線頻率高、振幅小，生計活動某些環節易發生替代，分類集合As脆弱性高，波幅對應的收入增加值小，適應性小；拐點右側，震蕩曲線頻率低、振幅大，生計活動某些環節不易發生替代，分類集合As脆弱性低，波幅對應的收入增加值大，適應性高。多樣性指數經歷了先減少、后增加的過程，由（1）式可知，當生計活動收入mi相等時，多樣性指數可取得最大值，低位、高位收入對應了U型曲線的兩端。彈性作用于脆弱性，在左側表明生計活動某些環節更易發生替代，在右側，雖然生計活動某些環節不易發生替代了，但是發生替代會對收入產生很大的影響；彈性作用于適應性的過程，可以理解為農戶對于更高、更穩定收入的追求，在這種追求下，不斷對某些環節進行替代，以多樣性指數測度的脆弱性顯示了這種嘗試的頻率、振幅與收入的關系，這種關系受到了收入水平的影響。

由以上分析，按照多樣性指數和收入的變化，可以確定生計活動分類集合As是遵循Ⅱ—Ⅲ—Ⅳ—Ⅰ發展階段的。

3.4結論

首先，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隨研究尺度有所不同。借助農戶生計多樣性水平（N，S，A）對農戶生計活動的描述，生計活動分類個數N代表了社區、地域農戶生計活動整體情況，遵循Ⅲ—Ⅱ—Ⅰ—Ⅳ發展階段，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集合As代表了農戶生計活動情況，遵循Ⅱ—Ⅲ—Ⅳ—Ⅰ發展階段。對于多樣性指數，社區、地域尺度是先增加后減少的過程，農戶尺度是先減少后增加的過程，均存在拐點，說明了在農戶生計復雜化過程中，專業化是一個必經階段[21]，在社區、地域尺度，生計多樣性發展結果是形成低脆弱性生計活動，出現地區特色的生計活動；在農戶尺度，生計多樣性發展結果是經過專業化過程獲得更高收入。

其次，農戶生計活動存在高脆弱性、低適應性的嘗試階段，這個階段隨著生計活動脆弱性的降低而結束。在彈性作用下由于脆弱性與適應性存在同向交互作用，在拐點之后，農戶以高脆弱性嘗試提高適應性，可以采用具備適應性的替代生計活動應對風險，在拐點之前，脆弱性與適應性的同向交互作用沒有形成，替代生計活動適應性受彈性獨立作用，并不能減少農戶的脆弱性，反而會進一步增加農戶脆弱性。在擬合圖像拐點左端，以頻繁的震蕩頻率、窄小的振幅反映了農戶對于生計活動的不斷嘗試，震蕩波幅對應的收入增加值反映了嘗試的結果并不能大幅改變農戶收入境遇，實踐中，“什么賺錢就干什么，…，就是賺錢的門路太少了”[3]、“年吃年用”[22]反映了這一階段農戶的生計狀況，這一個階段可以稱之為“多樣性嘗試”階段，如果農戶生計多樣性不能跨越這一階段，將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一直處在脆弱性高、適應性低的階段。

最后，在不同發展階段，生計活動彈性對不同尺度生計多樣性脆弱性、適應性作用情況存在不同。在社區、地區尺度，低脆弱性生計活動是形成穩定收入的重要途徑，通過彈性作用，減少了發展過程中的高脆弱性生計活動，保持生計活動構成的穩定性。在農戶尺度，由于多樣性指數、收入最大值與個數S、集合As對應，彈性對個數S、集合As的分別作用，彈性作用于脆弱性，對于集合As的作用與S相同；彈性作用于適應性，則是作用于集合As，這是二者擬合圖像相似的一個重要原因，并且在經過拐點后，還存在脆弱性與適應性的同向交互作用，隨著適應性水平提高，雖然多樣性指數增加了，但是震蕩頻率降低了，生計活動構成發生變化的次數減少了；隨著脆弱性提高，生計活動的變化對于收入的影響增大了，震蕩波幅對應的收入增加值也增大了，形成“高風險、高收益”的生計活動分類個數S、集合As，這是二者擬合圖像相似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在彈性作用下，實踐中，敢于冒一定風險承擔脆弱性提高的后果，追求更高的適應性，成為了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的最后歸宿，這樣做的結果在社區、地域尺度可以形成具備地區特色的低脆弱性生計活動。

4討論與建議

綜合以上分析，彈性管理理論以管理和控制彈性來獲得系統的可持續發展能力[10]，制約因素使得生計活動收入穩定性降低、構成不確定性提高的同時，也使得農村社會—生態系統彈性增大，這為農戶生計多樣性水平發生變化提供了內在動力，這也是農戶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有其自身發展規律的根本原因，彈性理論從系統層面為扶貧開發工作理論、實踐提供了新的思路和途徑。

“多樣性嘗試”階段是聯系不同尺度生計活動脆弱性、適應性的關鍵，農戶在這個階段完成生計多樣性水平專業化過程，社區在這個階段形成地區特色的生計活動。農戶、社區如果始終徘徊在“多樣性嘗試”階段，就會出現下了很多功夫，效果不好甚至還有反作用，農戶對于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改變生活水平的信心越來越小，社區自身發展能力不斷降低。從彈性角度觀察，絕對貧困使得農戶喪失了彈性，相對貧困使得脆弱性、適應性轉換過程難以發生[23]。實踐中，扶貧開發工作措施時機掌握不好就容易出現這種情況：早了，農戶會產生依賴行為，彈性降低，缺乏內在動力，晚了，社區生計活動適應性降低，脆弱性無法降低，相對貧困情況容易發生，扶貧開發工作措施效果、績效無法保證。

對農戶、社區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的判斷有助于扶貧開發工作從識別貧困人口向防御貧困發生轉變，掌握各階段的脆弱性特點、規律使得觀察農戶收入降低、甚至陷入貧困的情況從隨機事件轉化為概率事件，這為政府判斷扶貧開發工作措施效果、績效提供了預測、分析支持。實踐中，扶貧目標完成情況與實際效果的評價是從小尺度著手還是大尺度著手，由脆弱性計算過程的物理含義可以發現，大尺度脆弱性的降低可能是以局部小尺度脆弱性增加為代價的，增加的脆弱性超過一定限度會導致整體崩潰[24]，即扶貧目標設置有誤、扶貧開發措施失敗，但是如果局部脆弱性增加可以帶來彈性的變化，符合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彈性變化規律，彈性管理可控，就表明是可持續的，如果預先可以做出判斷，那么防御貧困就是可能的。所以，在大尺度上結合農戶、社區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制定扶貧目標，小尺度上觀察彈性變化情況，做出后續扶貧開發工作配套措施是比較穩妥的解決辦法。

針對以上論述，本文的政策建議如下：

第一， 制定扶貧目標首先要判斷不同尺度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扶貧開發工作措施不僅需要考慮收入因素，還需要考慮生計活動復雜性因素。

第二，把握好“多樣性嘗試”時機，“多樣性嘗試”階段是建立在農戶生計活動復雜化基礎上的，需要鼓勵、支持農戶開展多樣的生計活動，這樣才能在社區層面形成脆弱性低、具備地區特色的生計活動。

第三，大力推動、支持針對農戶、農戶社區的替代生計戰略研究工作，借助替代生計活動，降低“多樣性嘗試”階段適應性風險，主動管理和控制彈性，遵循不同尺度生計多樣性發展階段規律，防御貧困，提高農戶、社區可持續發展能力。

（編輯：王愛萍）

參考文獻（References）

[1]葉興慶， 程郁. 新時期扶貧開發的問題與建議[J]. 中國國情國力， 2015（9）：11-13. [YE Xingqing， CHENG Yu. Problems and suggestions of poverty alleviation and development in the new period[J]. China national conditions and strength， 2015（9）：11-13.]

[2]SHARMA R. Diversification in rural livelihood strategies： a macrolevel evidence from Jammu and Kashmir[R/OL]. 2010-12. http：// www. esocialsciences. org/ Download/ Download. aspx.

[3]陳傳波. 農戶多樣化選擇行為實證分析[J]. 農業技術經濟， 2007（1）：48-54. [CHEN Chuanbo. The farmers behavior when several profitable crops could be chosen[J].Journal of agrotechnical economics， 2007（1）：48-54.]

[4]楊龍， 汪三貴， 支婷婷， 等. 貧困地區農戶的波動性風險和脆弱性分解——基于四省農戶調查的面板數據[J]. 貴州社會科學， 2013（7）：107-114. [YANG Long， WANG Sangui， ZHI Tingting， et al. Volatility risk and vulnerability decomposition of farmers in poor areas： based on panel data of four provinces[J]. Guizhou social sciences， 2013（7）：107-114.]

[5]PRADO D S， SEIXAS C S， BERKES F. Looking back and looking forward： exploring livelihood change and resilience building in a Brazilian coastal community[J]. Ocean & coastal management， 2015， 113：29-37.

[6]楊龍， 汪三貴. 貧困地區農戶脆弱性及其影響因素分析[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 2015（10）：150-156. [YANG Long， WANG Sangui. Households vulnerability and determinants analysis in poor areas[J]. China population， resources and environment， 2015（10）：150-156.]

[7]閻建忠. 青藏高原東部樣帶農牧民生計脆弱性評估[J]. 地理科學， 2011， 31（7）：858-867. [YAN Jianzhong. Livelihood vulnerability assessment of farmers and nomads in eastern ecotone of Tibetan Plateau， China [J]. Scientia geographica sinica， 2011， 31（7）：858-867.]

[8]萬金紅， 王靜愛， 劉珍，等. 從收入多樣性的視角看農戶的旱災恢復力——以內蒙古興和縣為例[J]. 自然災害學報， 2008， 17（1）：122-126. [WAN Jinhong， WANG Jingai， LIU Zhen， et a1. Drought resilience in view of income diversity of peasant household：a case study on Xinghe County，Inner Mongolia [J].Journal of natural disasters， 2008， 17（1）：122-126.]

[9]URRUTY N， TAILLIEZLEFEBVRE D， HUYGHE C. Stability， robustness， vulnerability and resilience of agricultural systems： a review[J]. Agronom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2016， 36（1）：1-15.

[10]WALKER B， SALT D， 彭少麟，等. 彈性思維： 不斷變化的世界中社會-生態系統的可持續性[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 2010：62-63. [WALKER B， SALT D， PENG Shaolin， et al. Resilience thinking： sustaining ecosystems and people in a changing world[M].Beijing： Higher Education Press， 2010：62-63.]

[11]FOLKE C， CARPENTER S R， WALKER B， et al. Resilience Thinking： integrating resilience， adaptability and transformability[J]. Ecology and society， 2010， 15（4）：20.

[12]SMIT B， WANDEL J. Adaptation， adaptive capacity and vulnerability[J]. Global environmental change， 2006， 16（3）：282-292.

[13]TIMMERMAN P. Vulnerability， resilience and the collapse of society： a review of models and possible climatic applications [R]. Toronto， Canada： University of Toronto， 1981.

[14]GALLOPIN G C. Linkages between vulnerability， resilience， and adaptive capacity[J]. Global environmental change， 2006， 16（3）：293-303.

[15]ELLIS F. Household strategies and rural livelihood diversification[J]. Journal of development studies， 1998， 35（1）：1-38.

[16]SAITH A. The rural nonfarm economy： processes and policies[M]. Geneva Switzerland： World Employment Programmeeng， 1992：12-16.

[17]馬曉倩. 基于農戶收入多樣性分析干旱恢復力—以甘肅省榆中縣北部山區為例[J]. 安徽農業科學， 2013， 41（23）：9800-9803. [MA Xiaoqian. The drought resilience analysis based on income diversity of peasant household： a case study on northern mountain area in Yuzhong County in Gansu Province [J]. Journal of Anhui agricultural sciences， 2013， 41（23）：9800-9803.]

[18]MAYER A L， DONOVAN R P， PAWLOWSKI C W. Information and entropy theory for the sustainability of coupled human and natural systems[J]. Ecology and society， 2014， 19（3）：11.

[19]韋琦， 金鴻章， 郭健， 等. 基于脆性的復雜系統研究[J]. 系統工程學報， 2004（3）：326-328. [WEI Qi， JIN Hongzhuang， GUO Jian， et a1.Research on complex system based on brittleness[J].Journal of systems engineering， 2004（3）：326-328.]

[20]吳紅梅， 金鴻章. 基于熵理論復雜系統的脆性[J]. 中南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 2009（S1）：347-351. [WU Hongmei， JIN Hongzhang. Brittleness of complex system based on entropy theory[J]. Journal of Central South University （science and technology）， 2009（S1）：347-351. ]

[21]ELLIS F. Rural livelihood diversity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evidence and policy implications[J]. ODI natural resource perspectives， 1999：1-10.

[22]張丙乾，李小云. 經營農戶生計系統脆弱性分析——以三江平原為例[J]. 農業經濟問題， 2011（8）：52-57. [ZHANG Bingqian， LI Xiaoyun. An analysis of the vulnerability of farmers livelihood system： a case study of Sanjiang Plain[J]. Issues in agricultural economy， 2011（8）：52-57.]

[23]FOLKE C， CARPENTER S， ELMQVIST T， et al. Resilienc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building adaptive capacity in a world of transformations[J]. AMBIO： a journal of the human environment， 2002， 31（5）：437-440.

[24]管杜娟，郭鵬. 基于脆性聯系熵的項目組合脆性風險分析[J]. 管理學報， 2015， 12（10）：1553-1561. [GUAN Dujuan， GUO Peng. Brittleness risk analysis of project portfolio based on brittle link entropy[J]. Chinese journal of management， 2015， 12（10）：1553-15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