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為你而嘆息

高以潼

陽光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題記

父親大手一揮，將滿滿一袋子的種子撒進村口光禿禿的小土丘上。清風徐來，撫過我散落的發絲。輕輕翕動鼻翼，空氣中氤氳著淡淡的泥土香，我仿佛看到了滿山的玫瑰、艷麗的山茶……眼睛倏地亮了。小小的土丘上，藏著我的夢。

我自詡是小土丘的主人，三天兩頭就往村口跑，又沮喪著走回家。一天，二天，三天……一直到雜草深處冒出毫不起眼兒的芽，我緊繃的心，才緩了緩。

傘上落著星星點點的雨滴，眼前的街衢巷陌漸漸暈開，裊裊的霧氣在屋角冉冉升騰，宛若一幅絕美的水墨畫。卷起褲腿，雨鞋觸碰著松軟的泥地。飛快地跑到雜草叢邊，撥開野草，只有一株普通到塵埃的小花。我敲敲額頭，想找出你的與眾不同。正著看，倒著看，恨不得拔出來瞧。淡黃色的野花，雨水打濕了身上那抹唯一的光彩，好不容易和雜草區分開來。一瞬之間，沮喪、悲傷……悄無聲息地襲上心頭。我低頭望著你，是你，長在塵埃里的花，兜著我一蘿筐的夢，又碎了一地。

不覺在漫天的雨中站了許久，回屋連打著噴嚏，看著父親送來的姜湯，眼前浮起你那弱小的身姿，怎能抵得往如此大的風雨？隔著一碗姜湯的距離，我問父親，當時為什么不告訴我那兒種的是野花。父親愣了，憑窗看了許久。雨滴沿著斑駁的窗欞慢慢劃落，拖著長長的尾巴，也在我心中淺淺地印著長長的一道痕。屋內的熱氣迷在窗戶上，模糊了我的眼睛。伏在床頭，隔窗望著遠方，我知道，我并不想看見你，脆弱到不堪一擊，讓我為你而深深地嘆息。

雨過天晴，陽光透過簾子，映進屋里。順手撥開簾子，望向窗外。遠處流云、近處花樹都漲溢出光與彩，楚楚動人。忽地想起那淡黃的身影，處在生與死的邊緣，我猛地站起，向土丘跑去。遠遠的，父親站在土丘上，微笑地看著我，陽光落在他的面頰上，是希望。一朵朵淡黃的花兒綻放在土丘上，迎著陽光，宛若碎了的陽光星星點點地灑落凡間。“亂花漸欲迷人眼。”小小的野花，也會有如此魅力。微風輕拂，花朵微微地擺動，淡黃一色，一個挨著一個。幾只黃蝶飛入一片璀璨之中，蹁躚起舞，好一派“野花黃蝶領春風”的美妙景致。那原本毫不起眼兒的小花，竟如此迷人。我不再為你而嘆息。

土丘上，芳香一片…….

文章運用欲揚先抑的手法，心理活動一波三折，由一開始對種花的企盼，再至發現只是普通小花的失落，最后看到小花頑強生長的欣喜。文筆唯美，意境深遠，借花喻理，讓讀者明白父親的教育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