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的沙漏

◎軼安

時光的沙漏

◎軼安

炙熱的陽光攜著熱浪掠過地面上的沙子，沙子想要守住這異常的溫暖，就吸收了熱量到它的體內，高興的發出“嘶嘶”的聲音。不遠處，一個男人，皮膚稍顯些黑，滿頭大汗，不停彎腰在這沙海當中翻動尋找著夾雜著的小塊的金子，手臂上肌肉的線條格外的明顯，卻又細膩，略顯成熟的臉上五官卻還沒有擺脫他的青澀，他擦去汗水，長舒一口氣，片刻的停歇便又繼續彎腰、翻動、拾起。誰又知道他圖的是什么？

在一片金黃色中，他的身影起起落落。終于，太陽放過了他，不再讓他活在炙熱的籠中，可是，烏云又來了，雷聲轟鳴，好像城市中混亂的鳴笛聲，也不及它。暴雨隨之傾盆。他在一片浸濕的沙中站著，抬起疲憊的頭顱，望了望天空，不知道他臉頰上是雨水、汗水還是淚水，沒猶豫，手再次插到沙子當中，慢慢用手把沙子托起，他看見沙粒和雨水從指縫間墜落，流逝，可他看見的僅僅是看到的，他看不見的也流逝了。

一日又一日，彎腰又起身，暴曬或寒雨，他的皮膚被時光漸漸雕松，時光是藝術家，用褶皺修飾他的外表來掩飾他內心的單純。時光想讓他歇歇，于是奪取了他一部分力量，他的肌肉顯得更像個擺設。突然他發現地上有一大片金沙，他無比的開心，一把一把的抓起，一粒也舍不得失去，想要裝滿他每一個口袋，他想著，帶著這么多金子回到家鄉，可以好好的孝順父母了，他幻想著美好的生活，他以為他發財了，他本來想要離開，可他又看見前面的地上還有一片金沙，他想：也許拿走這些再走也不遲。又是一把一把的拾起，他笑了，因為他有錢了，他覺得幻想的生活離他越來越近，但他一想，有錢了可以干很多事，他覺得他現在的金沙還不夠，就狠下心，朝著天上說，爸媽等我回去了，你們生活就好了。

他還在撿，一直向前走，沿路拾取，陽光又一次讓他汗如雨下，他用套在黝黑手臂上的被染黃的白色襯衫擦去了眼角的汗水，一睜眼，發現了一條金沙小路，他跪在那路上，親吻著膝下反射著金光的沙子，那條路是一個下坡，也愈來愈窄，他只顧著眼前的金黃與腦中的幻想，然而上帝不會讓一個人不付出就白白得到利益，“唰！”他從黃沙中陷了下去，他只覺得害怕，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口袋，他以為將要死在一片沙中，沒想到，他穿過了他陷入的黃沙，到了另一片沙中，他腿軟了，想趕緊找水喝，幸運的是他落在了一片水泊旁，他趕緊爬了過去，可他呆住了，水里面那個人，一頭白發，滿臉滄桑，皮膚更緊了，骨骼也更加明顯，他質問自己這是誰，他想不到過了多久，他只記得他的口袋少了一個。

他感到了人世的蒼白，他也明白了也許錢不是最重要的，可他不知道怎么出去了，他覺得對不起很多人，尤其是他的父母。他想用死來了結，所以決定把頭埋在沙底，讓自己終結在這卑鄙的地方，他覺得他自己也是卑鄙的。他嘆息，挖開了沙子，可是，沙子底下卻是一層玻璃，他看著玻璃，哭了。玻璃下面是他的家鄉，木屋色已發黑，屋頂被風雨殘食出了一個大洞，臨走前家門前的棗樹如今已變成矮矮的枯枝，周圍已經沒有了鄰居，他們都已搬走了，到處都是野草，自家地里還有幾株玉米秸稈，他找啊找，在曾經的村口他看到了一個墳和一個坐在墳前樹樁上的老人，那個人背駝得厲害，牙掉光了，臉上沒有了血色，不是沒有目的，老人孤獨的對著那個墳說，老伴兒啊，兒子肯定會回來，在他回來之前，我就先不陪你去了。等我見兒子一面，我才能放心的找你，給你說說兒子現在的樣子，你等著我。那個老人是他的父親，墓碑上刻著他母親的名字，老人望著村口被野草掩蓋的唯一一條路，堅信著他的孩子會回來報答他們，他們不敢搬家，他們怕兒子以后回來找不到家。

他漂浮在家鄉上空那個虛擬的地方，他在一個時間沙漏里。在金錢中迷失了自己的本心，變得越來越貪婪，他覺得他有錢了，無數金沙從他指間流過，時間其實也在不停地從他身邊消逝，他以為他什么都得到了，其實他失去了他的所有。

他懂了，嚎啕大哭，他想跪在母親的墳前，父親的跟前，讓父親出出氣，他想給他們最好的生活，他想把所有的金沙灑在母親墳前，磕三個頭，跟父母說出自己做的蠢事，他想回到最開始最開始，他想不再那么貪婪，不再那么浪費時光。他想帶父母去城里看看。

他用頭撞著那層玻璃，眼淚如涌泉，也許上天看到了他的孝心與真誠。他覺得周圍溫暖了。

“兒啊，出去好好干活，多回家看看，也不用擔心我們，等你賺大錢，娶個媳婦，生個大胖娃，我們給你帶。別哭啊，爸媽沒事。要是想家了就回來看看昂，平平安安的別干傻事就行，去吧”一個女人的聲音。

他一抬頭，他的母親正抱著他。他又哭了。“媽！我一定好好報答你們。”他抱著她的母親心里激動又奇怪。

他與他的父母送別完后，上了去城里的車。他透過車窗看到窗外揮手的父母，還有車窗上映射的一個健碩的一頭黑發的年輕人。

軼安，本名杜軼安，河北省石家莊高一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