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兒

鎖兒

◎岳新敏

鎖兒是我的鄰居。

雖不同姓，按輩分是我侄兒。鎖兒出生的時候，他娘正好看到了堂屋上的門把鎖，就叫他鎖兒吧，鎖兒的名字就產生了。

農村人常講，小孩的名越賤越好養，所以取個賤名是理所當然的。比如，看到牛，可能叫牛，看到狗糞，叫狗蛋，看見老鼠，叫鼠，看見大樹叫大樹。從沒有人去考證這句話的科學依據，但是世世代代延續下來了。

鎖兒，原名張本鎖，他是本字輩。鎖兒正如他的名字，小時候倒沒有這災那災的，父母很得意他們取得這個名。可是鎖不喜歡這個名，特別是上學后，這個喊鎖那個喊鎖的，叫的自己都煩了。還有的同學給他起外號，金鎖還是銀鎖啊，或者是銅鎖啊？

鎖決定改個名字，叫什么好呢？當時電視上正播放《渴望》，有個人物叫滬生，是在上海出生的意思，他給自己取名叫本生，就是在本家出生的。張本生、張本生地叫著，自己覺得挺舒服。在課堂上，老師叫他張本生的時候，他不自覺地抬抬頭，挺直腰，覺得很洋氣。

可是，在鎖兒改名后，命運一再的發生改變。

那一年，母親去集市上賣菜，不知道怎么回事，回來的時候，連人帶車翻到溝里，可是當時也沒有車撞她的痕跡，等到鎖兒的爹到達時，鎖他娘已經沒氣了。那一年，鎖8歲，成了沒娘的孩子。

鎖的娘走后，鎖的爹郁郁寡歡，才30歲的人，像是40多，經常外出打工的他也不去了，整天酗酒，喝醉后就哭。鎖的奶奶整天罵他沒出息，又不是你娘死了，哭啥哭。兒啊，你還年輕，再續一個吧。

鎖的爹也不理睬，可是鎖的奶奶著急啊。我不能就一個孫子就到頭了，鄰居你二嬸家三個孫子一個孫女，我不管，你得再找個。鎖的爹拗不過他娘，就去相親了，是隔壁村死了丈夫帶4歲女兒28歲的的寡婦，年齡相仿，脾氣對路。挺般配的。鎖的奶奶也很滿意。鎖的爹也不再拒絕。

雖然這個寡婦對鎖兒也很好，給他做了新衣服，給他買好吃的，可是鎖不愿意叫這個寡婦娘，也不喜歡這個突如其來的妹妹。可是，她就要和自己的爹結婚了，自己不同意又怎么辦。這一年，鎖的爹又去打工了。

快過年時，鎖天天盼著爹回來。誰知，等來的卻是個噩耗，鎖他爹在建筑工地上摔下來死了，雖然賠了幾萬塊錢，但是鎖的爹永遠也回不來了。那個寡婦又稱為寡婦了，可是鎖的奶奶把賠償金一分也沒有給鎖的后娘，鎖的后娘兩天后也走了。鎖真的成了孤兒，那一年鎖10歲。

鎖的奶奶看著自己的兒子走了，心里很傷心，莫不是怨啥吧？農村人喜歡把命運和風水聯系起來，就偷偷讓李瞎子卜了一卦，說是鎖兒這個孩子的命毒，命硬，他不應該改名，叫鎖能鎖住。這下鎖兒仿佛罪大惡極，又改回了張本鎖。

鎖很傷心，為什么自己的名和父母的命運相關呢？他弄不明白這個問題。

一天，鎖兒在街上遇到我，“姑，你是大學生，你告訴俺，俺改名真跟爹和娘的死有關系嗎？”我很想告訴他那是迷信，看了看他身后的奶奶，風一般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