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紅果

◎滕敦太

幸福的紅果

◎滕敦太

漫山遍野的山楂林中，不起眼的座落著三間舊瓦房，那是紅果和爺爺現在的家。

紅果在嶺下也有一個家，比這寬敞，但她寧愿與爺爺住在這里，至少沒有那么多痛苦的回憶。

15歲的紅果，成為孤兒已經三年。父親患病去世，母親含淚改嫁，紅果就輟學了。好在父親生前經營了10畝山楂園，紅果跟著爺爺管理這片山楂林，剪枝，施肥，松土，灌水，授粉，甚至讓爺爺給她背上噴霧器灑藥，什么活都做，望著樹叢中紅果瘦弱的身子，爺爺直抹淚水。

管理山楂園是有季節的。閑時，爺爺不愛說話，這個年齡的女孩有了心事，也不便與一個老頭講。紅果就到山楂叢中，對著一簇一簇的山楂果，想她的心事，她的夢。

爺爺來找她吃飯，望著孫女孤單的身影嘆息。她不應該在這里，也許這只是暫時的風景。

每到收獲山楂的季節，上面就一撥一撥的來人，有的帶些米油面粉，有的來照張相就走人。爺爺每次都感恩戴德，晚上還到村干部家感謝。紅果不理解，這么多人送東西，爺爺為什么有病也不舍得花錢去醫院。

村干部又來報喜了：“等會要來個大老板，有錢！得了好處可別忘了我。”爺爺就笑：“那是，那是。”露出一口豁牙。

紅果不想見有錢人，躲到山楂林中看小鳥。爺爺喊她，假裝聽不到，爺爺找來，拉她就走。

來的大老板竟是個女的，開個紅車，大紅的風衣，紅燈籠褲，一身紅，像熟透了的山楂果。

女老板看不出年齡，笑嘻嘻地拉著紅果，問長問短。屋里，是女老板給爺爺買的煙酒，也有女孩子的衣服，很時尚。紅果不是物質女，到了打扮的年齡，見了好衣服，小心臟也會怦怦直跳。

女老板讓紅果叫她孫姨，讓紅果帶她參觀山楂園，還教紅果用手機自拍合影。紅果頭一次玩這么好的手機，很緊張，生怕掉地下摔了。

孫姨想在樹林中解手，拉住了準備回避的紅果，讓她站崗壯膽，一邊說些女孩子最關心的事。

紅果覺得一下子沒了距離，孫姨是個好人。她小心地試探，能不能幫幫爺爺。這里人大多種山楂，一到收獲季節，找不出人手幫工，來不及采摘，很多熟透了的果子就被鳥兒啄壞，很多掉地上壞了，都是錢啊。

孫姨選個星期天又來了，還有一輛客車，下來二十多個中學生，來體驗采摘山楂果。這些學生看到漫山遍野的山楂，很興奮，用自己帶的手機照相，還到處找草帽筐子，扮演“山楂妹”“山楂哥”發狀態，快樂得像吱吱喳喳的鳥兒。一上午，采摘完成。

聽說，孫姨找了一個學校，捐款5000元，還有書。學校同意老師帶學生采摘，孫姨管車管飯。紅果又替孫姨心痛，這得花多少錢啊。想要幾本書看，又不好開口。

爺爺太高興了，當孫姨提出帶紅果到城里玩時，一口同意，還叮囑紅果要聽話，不要給人添麻煩。

孫姨住一座小洋樓，衛生間比電視里還好看。紅果光是洗澡就洗了兩個多小時，她喜歡這種香噴噴的感覺，還有孫姨給她買的內衣。

逛商場超市，看立體電影，又買了好多的衣服，紅果穿上，活脫脫一個城里人。

孫姨愛人在外地做工程，兒子在國外留學。晚上，兩人一個床頭睡覺，說體己話。紅果聽出來了，孫姨看中了她的孝順，想認她為干女兒。下一步讓她在縣城上技校，畢業后到她家的企業上班，老了有個照顧。末了，孫姨還承諾出錢送紅果爺爺進敬老院，讓她與爺爺商議好回話。

紅果一夜沒睡好。

回到果園，孫姨提出認女兒的事，爺爺當即點頭。紅果卻搖頭，“孫姨，讓我再想想。”

臨別，紅果抓著孫姨的手，“姨啊，不是我不懂事，可爺爺離不開這里，這里有他兒子的果園；紅果也離不開爺爺，我要為他養老送終。長大后，我還會住在這里，招個女婿上門，照顧爺爺，承包更多的山楂園。你放心，好日子在后頭呢。”

孫姨就擦眼淚，“這孩子，怎么說話這么招人疼愛？我還會來的。”臨走，塞給紅果一個手機，“留著，好聯系。”

車走了，紅果心中隱隱的惆悵，像沒熟透時的山楂果，酸澀的味道。

恢復了平靜的生活，紅果偶爾會回想一下，那個夢慢慢遙遠。

又是熟悉的小車，又是熟悉的身影，孫姨又來了。這次是來考察項目，準備投資建廠，搞山楂果開發深加工。作為成功的企業家，她看準了興隆這個全國山楂之鄉的前景。當然，看人更錯不了，有情有義的紅果，這個女兒，她認定了。

在爺爺和村干部的催促下，紅果小聲的說了聲：“媽，我去摘山楂給您吃。”轉身跑進了山楂林。身后，一片笑聲。

林中，紅果的小臉紅彤彤的，在紅紅的陽光下，像紅透了的山楂果，甜甜的。

滕敦太，筆名藤纏樹。當代微篇小說作家協會會員,《微篇小說》雜志編委，《中國寓言故事》雜志編委,中華精短文學學會會員，簽約作家，連云港市作家協會會員。有微小說發表于《天池小小說》《微篇小說》等雜志以及《微篇小說報》《國際日報》等，作品多次獲獎并入選《中國微篇小說年度佳作2016》等。創作的微電影獲獎并在省展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