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教育一路花草香

于松平

兒子每天上學都要翻墻經過一片樹林子爬過一個小土坡，十分鐘的路程。每次放學回來總是興致勃勃，不是給我帶回一束黃色小花兒，就是拔一棵他從未見過的草，樂此不疲地向我討教：蒲公英的花苞能不能吃，那株拔來的草叫什么名字……

春天來了，一路暖風，裊裊晴空，還有那在林子里此起彼伏的鳥鳴，路旁搖曳的花草香……和那個鋼筋混泥土筑成的教室相比，這是一個滿是生命奇跡的繁華世界。

昨天中午兒子回來得很晚，我問他原因，他說和幾個小伙伴在路上找一種花蜜吃，所以耽擱了時間。他興奮地說，那是一種淺紫色的花朵，里面的花蜜很甜，他今天放學要帶回來給我嘗嘗……

下午，我正在做飯，他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掌，小掌心里停落著一朵紫色的桐花，湊近鼻子嗅一下，有一種甜蜜的味道。現在村子里桐花也少見了，怪不得兒子那么好奇呢！他還帶回了一朵地黃花，自豪地告訴我，這個也能吃，很甜呢！我怎能不知道呢，小時候經常在田間地頭遍尋地黃花，就為吃花蜜。特甜，我們都管它叫“蜜蜜罐”。

看著兒子放在桌子上的桐花和地黃花，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讀幼兒園的那段時光。每次送他去幼兒園，他都要求翻墻徒步走小路過去。于是我也變身為女漢子，躍身上墻領著三歲的他一次次經過那片小樹林和開滿雜花的小土坡。墻外是一片荒地，長滿了蒲公英，一片蔥翠的顏色，一朵朵黃色的小花兒挺立在風中，兒子總愿意在那里多耽擱一會兒，摘下一束小花送給我。再往前走，是一片挺拔的白楊林。暮春時節，白色的楊花在空中飛舞，他總要伸出手去接飄飛的落絮，有時還能發現可怕的毛毛蟲。初夏的時候，蟬在樹上鳴唱，他總是躡手躡腳地背立樹后，幾欲捉住的時刻，狡猾的蟬振翅一飛，就到高枝上去了。秋天的傍晚，夕陽柔和地照在小土坡上，我牽著他的手一路尋找可以吃的小野果，我管它叫“黑天子”，有時還能意外發現枸杞子，兒子俯身去摘，結果身上掛滿了蒼耳！冬天的時候，沿途比較蕭條，枯干的林子里，他特別到不遠處那幾座小墳丘，他問那是什么，我答那是人死后的天堂。他就打破沙鍋問到底，人為什么會死，媽媽會不會死，他要是想我了可不可以見面……這是一個多么深奧的話題，我無法滿足他的疑問，就引他抬頭看天上的飛鳥，他一會兒就忘了之前提出的難題。

路上還有一個豬場，圈子里的豬饑腸轆轆，叫聲震天，用嘴把圈門拱得哐當作響。圈門外還有一條大黃狗對路過的行人虎視眈眈，一聽有聲響，就汪汪大叫，脖子里的鐵鏈子也隨著嘩嘩撞擊，總讓我想到囚牢里想要越獄的犯人……兒子最怕這一段路，每到這里就小心翼翼地躲在我身后，繞到小土路的外邊輕輕地走，大氣兒都不敢出。一旦我們成功穿越這危險地帶，就忍不住大笑，好像剛從敵占區的碉堡下匍匐而過，驚險又刺激！

每次回來問兒子在幼兒園學了什么內容，他都迷茫地說記不起了。一提起路上的見聞，他卻又滔滔不絕，神采飛揚。

晚上，看兒子在燈光下認真寫作業的背影，有點心疼。九點了，他還在奮筆疾書，時不時跟我撒嬌抱怨手都發酸了。二年級了，屬于他的快樂時光越來越少。昨天他問我：“媽媽，是不是不好好學習將來就會像農民一樣在地里辛苦地勞動啊？”我吃驚他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已經很久沒去那條路上走走了。自從兒子上了小學，便獨立徒步去學校了。四月的天氣，溫和明媚，草長鶯飛，路上的蒲公英該是開得一片又一片了吧！蟄伏的小蟲們也該鉆出地面活動活動筋骨了，淺紫色的桐花在風中輝煌地播撒甜蜜。小土坡上是一個燦然的春天，我們的教室呢？

我還愿意等待，等待教育一路花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