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驢報恩

林華玉

張顯宗是海曲縣張家村的一個財主。海曲縣靠海，盛產海鮮。張顯宗就是靠販賣海鮮起家，他有幾支馬隊，每天往內陸的省份販賣海鮮。海曲縣離那些地方足有千里之遙，還要跋山涉水，其中的辛苦自不必說，不太平的年景，還常常遇到山賊或土匪劫道，血本無歸還是其次，有時連人也一塊兒被害。但是老話說富貴險中求，正因為這販賣海鮮的生意危險性極大，干的人少，所以利潤相當可觀，張顯宗干了十幾年，就積累了萬貫家財。他雖然很富有，卻不像有些財主那樣，待人刻薄，視錢如命。張顯宗性格豪爽，喜歡交朋友，別人有什么難事求他，他都會慷慨解囊。

這天，鄰村的楊毅找到張顯宗說，他娘病了，想借十兩銀子治病。張顯宗毫不猶豫地就掏出了銀子借給楊毅。家里人問道：“你把銀子借給他，怎么這么放心？連個欠條都不打？”張顯宗呵呵一笑，說：“你們是不了解楊毅呀！”原來這楊毅是個很講信用的人。他不會輕易對別人承諾，可是一旦答應了人家，無論如何他都要做到。

過了幾天，楊毅又上門借錢了，原來那十兩銀子并不能留住他娘的命，這一次他來是想借錢給他娘辦喪事的。張顯宗二話沒說，又借給了楊毅十兩銀子。

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楊毅娘的喪事剛辦完，楊毅卻病倒了。張顯宗聽說此事后，派仆人送去二十兩銀子讓楊毅安心養病。給楊毅送錢的張家仆人看到楊毅的樣子，不由得擔心道：“你病得如此重，看來我家主人的銀兩是扔進大海了。”楊毅笑了笑，說：“你不必擔心，你家主人對我這么好，到時我自會還你家主人十倍的銀子。”那仆人感到十分驚奇，回來后將此話對張顯宗說了，張顯宗并沒有把這些話放在心上，而是給楊毅張羅更好的醫生。

楊毅的病太重，終究沒有撐過這一劫，沒過多久，他就病逝了。張顯宗又拿出十兩銀子給楊毅辦了喪事。

一天，張顯宗吃罷晚飯，忽然一陣睡意襲來，就上床睡覺了。迷糊中，張顯宗隱約看到楊毅向他走來。楊毅一臉凄然地說：“我陽壽已盡，我此生唯一遺憾的事就是借您的銀子，這輩子我是還不了了。”張顯宗說：“楊兄弟你且放寬心，那些銀兩就當我贈你的即可。”楊毅說：“我說過要還你十倍的銀子，就一定會做到。”接著，楊毅一臉鄭重地說：“十年后的今天，會有一頭白驢被主人牽到易安集賣掉，到時候你一定要把白驢買回家，那頭白驢是我……”

張顯宗突然醒了，他覺得這個夢很奇怪，于是四處打聽易安集這個地方，卻沒有打聽到，所有人都說沒有這個地方，張顯宗也就不把這個夢當一回事了。

十年眨眼就過去了，在這十年里，張顯宗很不順利，先是他的幾支馬隊相繼遭山賊劫道，不光價值不菲的名貴海鮮被洗劫一空，還死了幾個伙計。張顯宗厚葬了幾個伙計，又拿出了上萬兩銀子安撫那些伙計的家人。緊接著，張顯宗被牽扯進了一樁官司。最后，張顯宗被罰上萬兩銀子……這么一來二去，張顯宗殷實的家底一下子被掏空了，就連家中的老宅也都變賣了。張顯宗從一個家財萬貫的財主變成了一個落魄的窮人。那些受過他恩惠的人們見他遭了難，就自發湊錢，給他蓋了三間茅草房。

十年后的七月四日這天，張顯宗跟著村里人去百里之外販點做豆腐用的鹽鹵。三天后，他們到達了一個集市。經打聽，當地人說這里以前叫新風集，今年初剛改名叫易安集。“易安集！”張顯宗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動，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夢，于是他開始留意有沒有賣白驢的。終于，在一個角落里，張顯宗看到了一個中年漢子正牽著一頭白驢在叫賣。那頭白驢瘦骨嶙峋，好像站都站不穩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有毛病。張顯宗覺得那頭白驢十分可憐，動了惻隱之心，想把白驢買下來，于是他便上前問價。那個中年漢子伸出兩個指頭，說：“給二兩銀子就賣！”張顯宗身上的銀子不夠，就向身邊的人借，同行的人都笑他：“買一頭快要病死的驢，你的腦袋是不是讓驢給踢了？再說，這樣一頭驢也不值二兩銀子呀。”但是看見張顯宗堅持，同行的人還是將銀子借給了他。

張顯宗費盡周折，才將那頭白驢牽回家，可沒過兩天，那頭白驢就病死了。張顯宗的妻子十分不解，二兩銀子已經夠家里好長一段時間的口糧了。于是，張顯宗的妻子想去找個屠夫回來，把這頭白驢分成幾份燉湯吃肉。但張顯宗不同意，他找了個地方把那頭白驢埋了。

第二天，張顯宗前去埋驢的地方。到了那里他大吃一驚，那頭白驢已經被挖了出來，一群野狗正圍在那里啃食。待張顯宗找到木棍將野狗趕走時，那頭白驢已經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張顯宗嘆了一口氣，說：“白驢啊白驢，你造了什么孽啊！你與我有緣，可我們相聚沒幾天你就病死了，死后還要被野狗啃食，唉……”張顯宗正想收拾白驢的骨架重新埋起來時，忽然愣住了，那副骨架下面竟然有一塊拳頭大小、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張顯宗年輕時曾在一個藥鋪當過小伙計，他隱隱約約想起，在藥鋪中他曾見過類似這樣的一塊東西，名字好像叫“驢寶”。

張顯宗將這塊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包好，送到城里最大的潤生堂藥鋪。經過老掌柜的辨認，那果然是一塊天然的驢寶。因為個頭碩大，最終，張顯宗賣得了五百兩銀子。張顯宗之前一共幫助了楊毅五十兩銀子，這么一來，賣驢寶所得的銀兩正好是借出去的十倍。

因為有了這五百兩銀子做本錢，幾年后張顯宗又積蓄了殷實的家底，他還是和從前一樣，慷慨豪爽，樂于助人。

這個故事一直流傳著，后來人們都說，正是因為張顯宗救濟朋友于患難之時，同情弱者于悲苦之中，所以他才能重聚家財，可見，善行無價！

選自《三月三》20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