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槍聲

柴興志

“神手”是在“機械加工一條街”上開作坊的，專門給人家加工零件，只因手藝精、本領高，同行們都稱他“神手”。

這天，神手做了一件荒唐事，一個網名叫“熱吻”的女人用手機搖到了他，聊了一陣就來到神手家里幽會。“熱吻”也真是火熱，一見神手就撲上來抱住，連門都沒顧上鎖就“熱吻”起來。兩個人正如火如荼，只聽“咣當”一聲，房門被踢開了，一個長著大板牙的男人闖了進來，大喝一聲：“你敢強奸我老婆！”

說著，大板牙拿起手機又是錄音又是拍照，神手嚇呆了，原本熱情似火的“熱吻”卻哭叫著說，她被騙吸毒，遭了強奸。這一來倒把神手驚醒了，怎么又加上吸毒了？一抬頭才看到，床頭柜上竟然出現了毒品和吸毒工具！吸毒加強奸的場面被拍了，大板牙搜走了神手的錢包還不罷休，又掏出刀子逼他說出銀行卡的密碼。

正在這時，只聽一聲大喝：“住手！什么捉奸？你們玩兒的是仙人跳！”一個又黑又壯的大漢闖了進來。大板牙吃了一驚，晃晃刀子叫道：“關你屁事？小心我捅了你！”黑大漢“嗖”地躥上去，飛起一腳踢飛了刀子，捉住大板牙的手腕用力一扭，大板牙“撲通”一聲趴在地上，疼得“嗷嗷”叫了起來。壯漢踩著他的后背喝道：“說吧，是要斷一只胳膊還是放下錢滾蛋？”大板牙叫道：“我滾我滾！”壯漢放了手，大板牙趕緊把錢包還給神手，帶著他“老婆”滾蛋了。

驚魂甫定，神手才發現那個壯漢有些面熟，壯漢笑了：“想起來了吧？我們前天見過面。”神手一下子想了起來：前天，這位自稱“大老黑”的壯漢慕名而來，請神手加工一批零件，這批零件種類多，只有樣品沒有圖紙，加工起來全憑經驗和手藝，神手不肯接活兒。大老黑在別的作坊也碰了釘子，今天又來求神手，恰好遇上了這場仙人跳。

做人應該知道感恩，沒等大老黑說話，神手便爽快地答應：“把零件留下吧，我給你免費加工！”大老黑拿出一堆零件放在工作臺上，樂呵呵地走了。神手仔細看留下的零件，才發現除了沒槍管，其他零件很像是手槍，也許是射釘槍之類的東西吧？既然已經答應了，就先給他加工十套再說吧。

加工先要制圖，從制圖到加工都必須精密，一絲一毫都不能馬虎。神手很快就繪出了加工圖，開始選料加工。按照行里慣例，神手多加工了一套留下來，如果哪一件不合格馬上就能替換。十套零件交給了大老黑，大老黑二話沒說提著零件走了。

轉天一早，神手剛打開店門，一個人迎面跨了進來，把神手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原來竟是大板牙！神手緊張了：“你、你、你想干啥？”大板牙笑了起來：“別害怕，我是跟你交朋友來的，咱們是不打不成交嘛！”既然不是來尋釁報復，神手鎮定下來：“交朋友？你交我這個朋友能有啥好處？”大板牙哈哈大笑：“不是找你要好處，是給你送好處來了！”說著朝門外叫道：“進來吧！”一個女人隨聲進來，神手一眼認出，這個女人正是“熱吻”！

神手磕磕巴巴地問：“你、你們到底想干什么？”大板牙從腰里掏出一個紙包：“我想讓你給我加工這個零件。”神手接過紙包打開一看，原來是根十多厘米長的小鋼管。神手疑惑了，鋼管有什么好加工的，拿根長鋼管按尺寸鋸下來不就得了？見神手發愣，大板牙說：“你看看鋼管里面。”神手對著亮光往鋼管里一看，鋼管內壁刻著來復線，這是槍管！

神手趕快把槍管塞給大板牙：“我可不想蹲監獄，你給再多的好處我也不敢干！”大板牙拿出手機晃了晃：“你不干才會蹲監獄呢，這里面可有你吸毒強奸的證據，還有‘熱吻當人證，你看著辦吧！”他把槍管丟在臺子上就走了。看到神手發愣，“熱吻”“啪”地給了他一個吻：“干吧，沒選擇了。”神手嘆了口氣：“好了，你走吧，我干就是了。”“熱吻”搖搖頭：“我不能走，他怕你搞鬼，讓我盯著你。”說著走到門口，“咣當”鎖上了大門。

聽了“熱吻”的話，神手心里一動：怕我搞鬼？真應該想辦法搞搞鬼，不然就把自己搭進去了！神手一邊繪圖一邊問：“說吧，要加工多少件？”“熱吻”說：“先加工十個。”神手心里又是一動：怎么也是十個？不會這么巧吧？想起給大老黑加工的零件，除了沒有槍管很像是手槍，現在槍管來了，難道……

臨近中午，“熱吻”去廚房燒飯去了，神手趕緊拿出給大老黑預備的那套零件，試著組裝起來。一件件很快就組合起來，最后把大板牙的槍管一裝，一支手槍！

正在吃驚，“熱吻”端著飯菜進來了，一眼看到神手拿著槍，驚得目瞪口呆，神手笑道：“奇怪吧？大老黑和大板牙的零件變成槍了！說說吧，你們到底是啥關系？”“熱吻”一個勁兒地搖頭：“我、我不知道呀。”神手決定詐她一下：“不知道？你還替他們瞞著呀？大老黑背地里跟我說了，槍一造好就先拿你試槍！”“熱吻”又氣又惱地告訴神手，大老黑和大板牙本是一伙毒販，因為販毒的風險越來越大，他們就想改行造槍販槍，可是他們既沒技術也沒工具，于是先買了一支手槍，拆成零件騙神手給他們加工，因為神手不肯接活兒，他們便策劃合演了那場“仙人跳”，要挾神手，如果這十套零件組裝試用成功，今后就要大批量制造了。

神手聽得頭皮發麻：我的天！他們要販槍，還要大批量制造，一旦出了事，他們能逃則逃，逃不掉就會嫁禍于人，自己可就變成主犯了！

看神手好半天不言語，“熱吻”忍不住問道：“你打算怎么辦？”神手晃晃手槍：“這種事風險大，他們肯定會殺你滅口，你想不想保命？”“熱吻”急忙答應：“想想想！”神手點點頭：“那你就按我說的做！”

要想人贓俱獲，先要獲得他們的信任，神手親自給大板牙打電話，同意給他們造槍，但是賣了槍要五五分成，大板牙嫌多，兩個人一番討價還價，最后敲定給神手三分之一。

第二天，十支槍管加工好了，大板牙接到神手的電話，很快就和大老黑開車趕到，帶上神手和“熱吻”一起去郊外試槍。“熱吻”雖然跟神手一起報了警，心里還是怕得要命，可是只有自己才有機會給警察報告試槍的地點，為了立功贖罪，只好壯起膽子上了車。

半夜時分，面包車開到郊外一片樹林邊，一行人下了車走進樹林深處，大老黑和大板牙拿出零件，讓神手教他們組裝。站在旁邊的“熱吻”說了聲：“我去撒尿。”就往樹林里走，大板牙站起來想說什么，神手趕緊笑道：“嚇出尿來了。”大老黑“哼”了一聲：“別管她，這種地方她跑不了！”神手又吃驚又慶幸：他們果然要殺人滅口！

槍組裝好了，“熱吻”也回來了，看到他們要試槍，趕緊說：“我怕槍響，到外邊去給你們放風吧？”大老黑喝道：“放個屁風，你走了我拿誰試槍？”舉起槍對準了“熱吻”，大老黑身后的大板牙也舉槍對準了大老黑，兩個人幾乎同時開了槍，只聽“砰砰”兩聲，“熱吻”應聲而倒，大老黑和大板牙也一起倒在地下，抱著血糊糊的右手號叫起來。

接到“熱吻”報警趕來的警察們正在樹林里搜索，聽到槍聲跑來，看到這個場面無不驚詫……

神手給他們揭開了謎底：“熱吻”是嚇昏了，大板牙是想干掉大老黑獨占買賣，沒想到兩個人的槍都炸膛了，為啥炸膛呢？神手把加工的槍管內徑細了一個絲！

選自《民間文學》2016.11

（段明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