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化學效應

夏薇莨

在這個浮躁的大環境里，純真遇見愛情，產生的化學效應就是這么純粹。

人生中剛開始的那段艱難

鵝蛋臉搭配一雙嚴重浮腫的單眼皮，正值22歲的林念給人一種滿面憂愁的即視感。這種天然的不自信帶給她連綿不絕的夢魘，以至于每當顧亦澤朝她溫暖一笑時，她就有種被人疼惜著的不真實的恍惚——像是踩著天邊的云，甜蜜快樂卻又無時無刻都在擔心會不會摔下來。

是誰說過，如果你想要逃脫不喜歡的命運，那么就應該拼盡全力。單純的她只一心念著不要千篇一律的生活，在小城市的一套房和大城市的一張床之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只是她哪能想到剛下車，就被人盯上丟了錢包。把身份證與車票握在了手中已是萬幸，不然她真的會在那刻懦弱地哭泣起來。

幾件行李、簡單的衣物、幾雙鞋子，身無分文的姑娘在人來人往的街頭，茫然無措。借著朋友匯來的生活費，破釜沉舟的林念在一個月期限內，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對她來說，她最擔心的是交不了下月的房租，會不會被房東轟出去……那段時間，這個問題成了她甩不掉的精神壓力。

后來兩周過去，房東那邊都沒有動靜催租完全在林念的狀況之外，忐忑地尋問一番，得知隔壁好心人幫她交的。真是位做好事不留名的主兒，幫她交房租的人就是顧亦澤。

小時候有人給林念看過相，說她此生運氣不錯，吉人自有天相。那是林念第一次去敲他的房門，雖然那只是間普通不過的公寓，但布置卻極為考究。顧亦澤面對陌生的她表現出無與倫比的灑脫與淡定，所以想要讓她不留意到這個人，真的很難。在人生剛開始的艱難里，林念對顧亦澤的所感之心非三言兩語可以明狀。

僅僅只是一首歌的時間

人這個具有生命力的動物，一旦被置之絕境，絕對會產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能力，況且林念才沒那么容易就被打倒。

每天都往人才市場跑的她終于取得了回報，在第二個月初林念就找到了一份和她的專業、興趣都比較吻合的工作。雖然起薪只有一千五百塊，但過了兩個月實習期，很快就能漲到四千塊，對于這點她十分滿意。

正式轉正的那天是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和顧亦澤約好在屋頂天臺慶祝。她幸喜地跑去附近超市買酒，僅僅只是一首歌的時間而已，她卻突然有了一種瞬間即萬年的感覺，連一陣微風亦足以令她嘴角上翹。

皎潔月光下，林念有了喜歡他的悸動。雖然她并不能明確知道顧亦澤有多喜歡自己，但她對顧亦澤的喜歡時不時會像籠子的小兔子一樣躥出來，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

人吶，一旦找到自己生命的精神支柱，每天過得像打了雞血一般。

顧亦澤說她的房間太沒有生活氣息，她就乖乖地買了好多花瓶、干花、盆栽、墻紙裝飾；顧亦澤說女孩子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她就乖乖買來食譜認真學煲湯學做菜；顧亦澤說他工作很忙，她會一丁點兒也不敢打擾他；顧亦澤說她上班要有上班的樣子，她就拼命得工作，絲毫不敢懈怠。總之顧亦澤講的點點滴滴，她都會用力來銘記。

你看在這個浮躁的大環境里，純真遇見愛情，產生的化學效應就是這么純粹。

有段時間，母親來上海看林念。見到她有了井然有序的生活并且過得還不錯，她那份強硬的家長姿態明顯放緩了許多，臨走前終于答應不再要求林念回家鄉發展。

在他和別的姑娘面前出盡了糗

當林念的工資從一千五翻了五倍時，懷春少女對顧亦澤的喜歡也翻了五倍似的。

顧亦澤最喜歡去一家名叫“水木南郡”的酒吧。他真的是太過招姑娘的喜歡了，林念見過很多主動搭訕他的，像只長臂猿一樣攀附在顧亦澤的身上，怎么樣都甩不開。顧亦澤只是狡褻的、置若罔聞的笑，這點讓林念格外討厭，甚至生氣極了。

雖然顧亦澤常帶林念泡吧，但他從不勉強她喝酒。但他和其他姑娘卻會杯觥交錯、一杯接一杯地言談甚歡。終于有次，喝汽水的林念鼓足勇氣點了杯最貴的酒，殊不知不懂酒的她嘗的卻是最烈的。

那晚，醉酒的林念在顧亦澤和別的姑娘面前倒是出盡了糗。第二天頭疼欲裂醒來時，看著顧亦澤的眼神，她終于明白了一個事實，學生妹PK嫵媚女，她真的弱到家了。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顧亦澤對林念，高于招之即來的朋友，又沒有情侶之間的親密態度。

其實在公司也有男生向林念表白過，比如陽光純真的莫小北，對上海的認識她完全來自于莫小北這個向導。莫小北和顧亦澤完全不一樣，他簡直就是大白一樣的存在。他帶林念一起逛外灘，去熱鬧的南京步行街，吃上海最贊的水煎包，看老上海的弄堂，看盡上海最普通最繁華的一切……在顧亦澤的那個圈子混了那么久，林念第一次發現對這個城市的認知，簡直一無所知的可憐。然而在她忙著到處玩時，顧亦澤這邊卻向所有好友都宣告了有女朋友的消息，唯獨她是最后才看到的。

有了女友后，顧亦澤從公寓搬走了，他離開的很突然，她甚至連一句祝福與恭喜都來不及送。雖然人人都唏噓地告訴林念，其實她喜歡的這個人是個人渣，但只信感覺所想不信耳目所見的她，一直堅信他也曾把她當作這個城市里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無數次幻想過的情景

顧亦澤的房間沒隔多久就有人住了進來，是一對小情侶。每逢周末，林念偶爾在窗子下探頭，總會時不時看到他們拎著大包小包甜蜜地滿載而歸。只怪時光匆匆，曾經那是她無數次幻想過的情景啊！

林念常常想起以前顧亦澤總和她趕同一班地鐵晚歸，有時早到的他還會特意在地鐵站口等她。疲倦的倆人，一支耳機，幾首慢歌，足以打發在路上的無聊時間……那么瑣碎的細節，她一直都記得清清楚楚。

上海的夜生活依然喧鬧，午夜總會遇到急著趕地鐵的人。只是在這么大的車廂，視線里再也找不到那個讓她心安卻又格外討厭過的人。

2014年除夕夜那天，林念手機里是顯示過顧亦澤的電話記錄的，但都是未接。等她再次撥回去的時候，都變成了忙音。

也許他只是想說一句新年快樂吧，也許他是想像別人那樣希望她收到祝福吧。也許他是想……對著屏幕上那些紅色數字，林念的心里翻江倒海地想了許多種可能。endprint

也許對方想說的只是一句再見，這是她最怕聽到的回答。

大概也唯有如此才能讓他記住

今年上海的秋天來得似乎特別早，九月的街頭顯得格外寂冷，像極了入冬的冷。

顧亦澤搬走后的一年，林念也談了幾場戀愛。但對方的感情都略顯快餐化，以她不搬離那小公寓，忍受不了來回奔波之累為由，最后雙方的關系變得不了了之。

在感情挫折中豐盈起來的她，終于斂起心思學了許多自食其力的技能。她從當初那個沾酒即醉的小丫頭片子練成了職場達人。當所有的人都羨慕她是那么勇敢，那么敢于爭取自己想要的生活，卻沒有幾個人看到那個夜里睡不著還跑去買酒喝的她。

年齡大的人，總是抵抗不了一些精神壓力的侵襲。其實她是非常喜歡孩子的人，看著別人奔著結婚，奔著買房子要車子要孩子，她常常感到莫名的慌張和寂冷的孤單。看著可愛的小孩，她也會冒出趕快生孩子的念頭。

樓下的桂花開得格外茂盛，花香撲鼻。只是盛放著的花瓣隨夜風拂過，一片飄零。香濃肆意里，林念最終還是接到了她最怕見到的東西——顧亦澤的結婚喜柬。

金燦燦的喜字閃得人眼疼，她卻突然忍不住想要立刻去遠行。

顧亦澤結婚的時候，林念已行在路上。她終于清晰地給自己定了位，對于顧亦澤她一直都是笨拙的、不懂討人歡心的笨蛋。林念讓人給他帶去了一個特別大的紅包，數額大到讓人覺得這個紅包格外任性，格外土豪，這大概是讓他記住她的唯一方式。

三年前剛到上海時，孤立無援的她沒懦弱的流淚，三年后她的心依然堅硬得一如往常。雖然命運幫她收了場，但只有她那個姑娘明白，逃離時的模樣多么狼狽不堪。她是一個賭徒，愿賭服輸。

后來林念在一個夜間廣播里聽到一段旁白。人最不容易珍惜三種人，一是輕易得到的；二是永遠不會離開的；三是那個一直對你很好的。但是往往這些人一旦離開就永遠不再回來。他想對曾經一個女孩說：他辜負了她，沒有珍惜她。他想在那些電話里告訴她，希望她把曾經的一切放下。他說我從來都不明白，一個女孩子將自己活在多愁善感的世界里，將青春耗在不可能的歡喜里，獨自深夜哭紅鼻子是什么感覺。

雖然署名只是顧，但她一切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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