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的一眼萬年

蘇塵惜

他在明處風生水起，她在暗處相思到哭。

1.

拿著地圖以及一本寫滿于帆信息的小冊子，蘇如夏出現(xiàn)在于帆工作的大廈。于帆的生活對于蘇如夏來說，可望而不可即，因此蘇如夏只能靠著自己在朋友圈里獲取的信息一點點抽絲剝繭后再整合，制造出沒有痕跡的偶遇。

看見于帆的身影，她喜出望外：“于帆，你怎么在這？”于帆見到風塵仆仆的蘇如夏，上下打量，一臉疑惑。

“我是蘇如夏啊，你的初中和高中校友。”她極力假裝淑女回答。每次的偶然都被設(shè)計的天衣無縫，那么努力地出現(xiàn)，卻不曾在于帆的世界里留下半分痕跡。

她曾說，為了追到他，她什么事都做得出，這些豪言壯語都化在對于帆生活的窺探中。他在明處風生水起，她在暗處相思到哭。身邊熟悉的好友竟是因為于帆，才竭力認識、相熟。只是最后才發(fā)現(xiàn)，她進入于帆原先圈子的時候，他早已抽身脫離。如今，為了追趕于帆的腳步，背井離鄉(xiāng)，亦不在話下。

異地碰見老鄉(xiāng)，他請她去餐廳吃飯。

他們聊了很多，于帆的每句話，蘇如夏都能接上，開心地聊著高中時代的往事。即使于帆對她的印象著實不深，但這個女孩似乎記錄了他所有的青春。這份窺探的暴露，蘇如夏渾然不覺，于帆亦未感應(yīng)。兩人就像許久不見的好友，八卦著以前朋友圈里的事。

他問她為何背井離鄉(xiāng)來這打拼，她笑著說因為你啊，能見到你就開心。于帆有點尷尬，但還是微笑面對。忽然記起大一的那個元旦，她背了一大袋西安特產(chǎn)來學校找他，可自己卻回了家，她遺憾地發(fā)短信說：元旦快樂，在你待過的地方待著我也開心。原來就是那個執(zhí)著的女子，這么些年竟然還單身。

那日之后，于帆經(jīng)常能收到她的早安短信，比如要下雨，記得帶傘；溫度低，多穿點衣服，諸如此類的短信準時在八點半時抵達他的手機。

這次，他算是記住了蘇如夏的模樣。

2.

蘇如夏在輾轉(zhuǎn)找工作，一個月的辛苦后才找到了企業(yè)內(nèi)刊編輯的職務(wù)，她憑之前在雜志上發(fā)表的文章獲得了這份工作。在這片土地上有了立足之處，她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在他未來的人生留下一筆濃墨重彩。

愛情里的先來后到她都懂，蘇如夏一直安分地守著，她不苛求能得到一份完整的愛，但至少擁有一個小小空間。

于帆失戀期間，經(jīng)常會叫上她一起玩，蘇如夏真真切切接觸了屬于于帆的圈子，那是一個用錢權(quán)欲堆積的世界，一個她常理無法理解的人群，夜夜笙歌，日日歡顏。他在里面顯得格格不入，他說在失戀之后才跟這群朋友一起玩，但都沒一個人能說得上心里話。漸漸，他開始將蘇如夏當做傾訴對象，有什么苦水都對她說，想借酒澆愁一個電話即可。

他記得蘇如夏對他說，不管你單身，戀愛，還是結(jié)婚，我這輩子可能只愛你一個。這女人真傻，他笑她呆，趕緊找個人來戀愛，莫將青春錯付。酒醉之際，他一遍一遍喊著倩玥，那是他女友的名字。蘇如夏替他擦干嘴角、衣肩留著的酒漬。

搬家那天，行李太重，她找了他幫忙。也正是這天，她見到了倩玥，略微卷曲的長發(fā)，略帶風塵的眼眸掃視著蘇如夏的房間，似是不太情愿幫忙，一直站在邊上指手畫腳。他倆復(fù)合了，她總覺得哪里不舒服，胸口悶悶的，這樣的見面方式不好，蘇如夏了解于帆，她暗戀于帆肯定是全數(shù)告知倩玥。

屋子很狹窄，倩玥笑著說，于帆，要不咱家地下室騰出來給她住，還不用交房租。以為倩玥會是個配得上他的女子，這一開口便露了底細，半分氣質(zhì)都沒有。終究，她是希望于帆找個好姑娘過幸福生活，而不是倩玥這樣的。

蘇如夏輾轉(zhuǎn)找到倩玥的微博，看見令她目瞪口呆的相片，那些曖昧著，流露著濃濃愛意的相片里，男主角不是于帆，她漸漸在心里打了個小算盤。

3.

蘇如夏認真地整理著那些從不同渠道取得的信息，為了這些照片她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每張照片上都仔仔細細用軟件處理，標上發(fā)生地點，時間，人物。在網(wǎng)吧臨時申請一個郵箱，將照片發(fā)出。她終究是善良的，倩玥的微博號她并未黏貼在郵箱里。

照片上有倩玥在某男人懷中諂媚笑著的模樣，有抱著某男人開心自拍的照片，以及通過特殊手段獲取的聊天內(nèi)容截圖，這些照片的時間全都晚于他來搬家那天。

她想拆散他們？不，她只想看一場好戲，她深知于帆對倩玥的愛有多深，這只是一場她導(dǎo)演的戲，而是否有蘇如夏的戲份則由于帆決定。

郵件發(fā)出后第三天，于帆的電話終于響起，他說要喝酒。蘇如夏問：“要不來我這，你要喝什么我給你備點。”

他果斷答應(yīng)，到蘇如夏那小屋子的時候他顯然已經(jīng)喝了不少酒，他問：為什么我付出這么多還是這樣的結(jié)果？咆哮聲在狹小的空間里不停回響。他說為何女人都這么物質(zhì)，只不過是一個比我更有錢的二貨，倩玥哪根筋搭錯了？苦情傾訴大概維持了有一兩個小時。

他在酒精中迷醉，推倒了悉心安撫的蘇如夏，狠狠解開她的衣扣，用力蹂躪，手指所到之處都留下了紅印。她知道，于帆定是認錯了人。既然是戲，終要離場，她只是這場戲里最次要的配角。

次日清晨，蘇如夏將一片狼藉的屋子收拾干凈，煮了碗粥放在床頭早早離去，粥碗邊上，是那本記滿于帆信息的冊子，封面上赫然寫著：對不起。若是于帆看了冊子內(nèi)容，他定不會原諒她如此肆無忌憚偷窺他的生活。若是沒看，那定是老天眷顧。從這之后，兩人便斷了聯(lián)系。

4.

于帆的婚訊在兩個月后在朋友圈里傳開，說是奉子成婚，要當爸爸，對象是門當戶對的倩玥，他終究是如愿了；她也釋然，因為她的肚子里，正孕育一個新的生命，是他的延續(xù)。

婚禮邀請名單里有她，這是蘇如夏預(yù)料之外的，兩個月的孕期還不太看得出來，她挑了件稍微精致的正裝出席了婚禮。整場婚禮都忙得不可開交，著實沒人注意蘇如夏，她在人群中顯得蒼白，朋友都知道她暗戀的事，時而有人安慰，舉起酒杯讓她飲酒盡忘前塵。蘇如夏摸摸自己的肚子，端起溫開水說，謝謝姐妹們，小妹最近身體不舒服，以茶代酒。

暗戀這場戲，導(dǎo)演得太辛苦，演到最后終成癡，時時刻刻相伴的是流逝的時光，與她日漸隆起的肚子。在時光的調(diào)劑中，迷醉中的人漸漸清醒，那自認為撕心裂肺的感情最終淪為一盞茶的談資，不再傷，不再痛，略夾雜著苦澀，笑著便可忘卻前塵。夢醒，一場空。終究要淡忘，何必苛責彼此記住對方。不斷遺忘，才是生命的真諦。

后來一次偶然遇見，蘇如夏手足無措，那是一場在杭老鄉(xiāng)聚會，聚會內(nèi)容無非吃吃飯唱唱歌，其實她并不知道于帆會來，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生怕懷孕的事被發(fā)現(xiàn)。她身材嬌小，又是冬天穿著大衣，沒被任何人揭穿。

那晚她做夢了，夢里是他熟悉的聲音：你為什么要愛得那么辛苦，難道不能光明正大愛嗎？醒來時全身冷汗，心有相思不能言，大致是這般光景。

5.

只是，當于帆的孩子越來越大，他忽然發(fā)現(xiàn)孩子的眉眼與自己居然絲毫沒有相似之處，便帶著孩子偷偷去驗了血，結(jié)果大失所望，孩子跟他沒有任何血緣關(guān)系。養(yǎng)了整整三年，傾盡心力愛護的孩子居然一夜之間成了別人的。

他以為，當年包容了她的錯誤，她一定會加倍在這份感情里投入，然而到頭來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一場鬧劇，一個可憐的玩笑罷了。

倩玥的愛，一直不在他身上。倩玥至始至終沒有任何解釋和抱怨。他們決定和平分開，誰都沒有力氣再像青春時光那般聲嘶力竭地爭吵。

隨著年華老去，人開始學會戀舊。于帆仔細回首往事，記憶最深刻的居然是蘇如夏，這個女人已然成了他回憶走廊里的珍品。于帆去找了蘇如夏，原來住的房子早就人去樓空。她從鄰居們口中得知了孩子的存在，也知曉孩子竟然和倩玥的孩子年紀差不多大，他似乎心里明白了一些事，便更加瘋狂地尋找。

朋友們似乎都不知道她的下落，經(jīng)過各種途徑的打探，才最終知曉了住址。

樓梯口，他看見那張時而會在記憶里出現(xiàn)的面孔，心緒萬千。“蘇如夏！”從未認真讀過這三個字，這下叫得真切。

誰說的一眼萬年，誰見過歲月鋪就的紅地毯，誰就能懂得蘇如夏抬頭瞬間看見于帆時的心情。

編輯：成小晟 happycxc303@163.com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