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大地破處（輯一）

編者按：黃光耀，土家族人。一個會寫小說的詩人，用詩表達的小說家。來自給我無限想象空間的神秘湘西。少年時愛武俠，覺得那些蠱術、亦正亦邪的神醫、神秘趕尸人，貌似都與大湘西有關。土司王朝，中國最后一個壓寨夫人……湘西如宇宙中的黑洞，發散致命誘惑。正是讓我又向往，又恐懼的一個地方。此期推出黃光耀老師詩作——《為大地破處》輯一，讓我們隨作者筆觸，一起領略神秘湘西。

《橋上橋》

水從橋下走，人從橋上走

石頭的脊梁，挺硬

在唐崖，一條河的過去，一個土司王朝的過去

一座土王城的過去，皆與之息息相關

石砌的路，曲折，縱橫，如血管布滿城內

走過的馬，走過的人，都化作了石頭

再以橋的形式，被定格下來

看牌坊的人，或去看皇墳的人

從橋上橋走過，誰的目光掠過了山脊

誰的腳步又踩痛了過去

世界的遺產，以廢墟的形態呈現

落下的掘頭，每一聲碰撞

都在橋上回響，并痛向足根

《青山不鎖麻柳溪》

因溪存在。一棟碉樓，一片吊樓

還有兩岸姓麻名柳的樹

側耳傾聽。遷徙的腳步聲

依然在夢中回響。有武陵漁人，載舟以入

羌寨。依山而居，沿河而獵

水滴石穿。羌茶，羌笛，以黃金的形式

穿洞而過。從此流水不腐，青山不鎖

《線連坪的落日》

大安。一個叫翻身的村子

大雪封鎖了山道。楓楊，落葉松

都低下高傲的頭顱。有幾只趕山狗

圍繞攝影師的屁股，東嗅嗅，西嗅嗅

無語的村莊，不見一絲炊煙

只有線連坪的落日，像嵌在雙乳峰間的紅痣

耀眼、閃亮。一條新碾的車轍

又為大地破處

《討火車》

雪，就這樣下啊，沿著一種路標

我發現有人就這樣討錢、討米

還有一種人不討這些

在用一種地理名稱，討火車

就這樣討火車，在沒有通火車的地方

這是怎樣的一種乞討，討火車，討什么不好？

其實雪化了我才知道，在沒有火車的時候

人們就在乞討，那種不是火車的火車

《烏鴉》

這是一只鳥，又不是一只鳥

一個地名，因此蒙羞

其實，很多長有美麗羽毛的鳥

都不及烏鴉。跟羊兒跪乳一樣

烏鴉知道反哺。可就是這樣的名字

在一個雪來的冬天，讓一個村莊消失

烏鴉，本是一只鳥，因為會預言

而不受人待見。就算它不是一只鳥啦

也似乎逃不脫，自己的宿命

《活水》

如處子，在山是泉，出山是虹

如羊水，孕育蝌蚪，喂養天良

如精靈，菩提生子，鳳凰涅槃

有（酉）水如斯，鼓蕩一帆

望一崖剃度成佛

靜影沉碧，有綠水青山在前

穿越卯洞，又何須洞庭，更何況長江

如果，注定要汪洋入海，激情千里

且看我月耀中天

《慶鳳山》

揚帆。蕩一槳

上溯。一只最美的鳥

啼聲婉轉。有山和鳴

關關 關關

《品茶詩》

故人相逢，茶緣。一份記憶

佳人如茶，茶如佳人

而今，一間茶屋，相對而坐

聽沸水誦經，聞杯盞傳情

茶禪一味。請讓我開包

黃金與茶。要愛，又何止十年

應是 一輩子

《登尖山》

登尖山，只為了那一聯，如筆

千古絕對，漫過時空的長河

是誰在倒寫藍天

這一張紙。那個遠去的僧人

曾經在尖山寺下，搖動蒲扇

慣看炊煙和風月，以及云舒云卷

日升日落。而今看上聯的人

從這里經過，擼一把薄霧，或一抹霞光

然后絞盡腦汁，試圖對出，一闕下聯

于是他，問天問地，只問得

一出蒼茫，如亙古長河，不知去意

《油茶湯》

記憶里，母親打的油茶湯

放鹽。在唐崖，同樣的土家人

同樣的用油炒茶

同樣的蔥花，同樣的爆米花

和玉米花。沒有綠豆兒做底

寡淡得，似乎沒有一點鹽味

吃慣了母親打的油茶湯

我要加點鹽，招待我的客人

讓童年的記憶，永存在舌尖里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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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光耀：湖南湘西土家族人。擅長以散文詩化的語言描述心中所思、眼中所見。

他的作品，帶著濃郁的人文情感，在輕松敘事的同時，將人性的真善美進行深刻解讀，哲理式地呈現自己對世事、對人生的深切感悟。此外，他的作品鋪陳有序，給人以真實的畫面感，將湘西土家族自然風貌、人文風俗融入小說情節中，讓人在感懷主人公家族命運的同時，領略神秘的湘西風采畫卷。

其著作有：長篇小說《無字審判》《爭鐵》，中篇小說集《湘西物語》《武陵闕》，散文集《無釉的陶罐》、散文詩集《紅狐·愛之舞》等。

代表作品：長篇小說《土司王國》《虎圖騰》，與《白河》并稱“土家三部曲”。

紙刊合作：《當代人》《長城》《詩選刊》《河北作家》《散文百家》《小品文選刊》《當代小小說》《小小說百家》《唐山文學》《興安文學》《包頭晚報》《邢臺日報》（合作期刊陸續添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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