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馬童書



天文學的歷史非常悠久,生活在兩千多年以前的人們就對掛在天上的太陽、月亮和星星充滿了好奇。在確定它們不會輕易掉下來砸到腦袋以后,大家開始觀察它們的位置和出現的時間,研究它們跟季節、潮汐的關系。
那時,天文學還有一個頂重要的作用是占星。人們相信天象的變化和人間即將發生的大事件有關,可以預測戰爭的勝負、、國家的興亡或者……自己的運氣。這聽起來挺不靠譜,不過因為占星需要觀測天象,所以的確對天文學的發展有幫助。
如果說正兒八經的天文學知識,古時候西方最主流的是古希臘大學者亞里士多德提出的地心說。他認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其他的一切包括太陽、月亮和五大行星都圍繞地球運轉。(注:那時靠肉眼能觀測到的行星只有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和土星這五顆。)它們之所以會轉,是因為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推動,而發出這種持續推動力的……咳咳……就是神。
別笑,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相信神的力量,所以大家覺得亞里土多德的見解高明極了。
住在亞歷山大城的古埃及學者托勒密和亞里士多德的看法差不多。他認為地球靜止不動地待在宇宙正中心,太陽、月亮和五大行星沿著完美的圓形軌道繞地球運轉。在它們的軌道以外,有個晶瑩的天層,那里就是各位神靈的家。
在漫長的一千五百年里,西方人對地心說深信不疑。16世紀初,波蘭天文學家哥白尼經過幾十年的觀測和研究,發現地心說其實大錯特錯。他認為處于宇宙中心的不是地球而是太陽,地球和別的行星都繞太陽運轉,只有月亮繞地球運轉,日月星辰每天東升西落是因為地球在自轉。
哥白尼的發現非常偉大,但狂熱的宗教信仰者們認為他冒犯了上帝,于是起勁兒反對。哥白尼還算運氣好,至少沒有被殺掉,他的支持者布魯諾則被燒死在羅馬的鮮花廣場上。雖然追求真理的道路很慘烈,但總有那么一些不怕死的家伙。我們今天要認識的,就是繼承了哥白尼學說的德國天文學家約翰內斯·開普勒(1571年-1630年)。
真幸運,開普勒沒被燒死,還發現了行星運動三大定律。他的定律讓地心說徹底垮臺,也讓行星復雜的運動變得不再神秘。下面就是這位先生的故事,你會看到他波折的一生以及探索真理的勇氣和毅力,還會了解到一些有關他的小秘密,比如……
天文學家需要大量觀測,偏偏他的視力很差。
他不愛刮胡子也不愛剪頭發,形象超邋遢。
他雖然曾經在宮廷任職,但一直是個窮光蛋。
他最愛的讀物是《天體運行論》,你猜作者是誰?
開普勒開獎啦不要輕易評價不了解的事
我家在德國南部的瓦爾,老爸是個粗俗的職業傭兵。他常常跟隨部隊到處打仗,有一次離開了家就再也沒回來。從那以后,老媽的脾氣變得很古怪一其實她本來就夠古怪的了。有人說她會施展巫術,還有人說她是個女巫。她有一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里面充滿霉味和灰塵,每件家具的歷史都超過一百年。她常把自己關在里面,“嘰里咕嚕”地念咒語,還會用各種草藥調配神秘的藥水。
女巫并不是合法職業,為了養家,老媽還經營著一家小酒館。我從小就在酒館里幫忙,盡管這份工作對我來說并不適合。我小時候得過天花和猩紅熱,雖然死里逃生,但一只手的手指變得很不靈活,視力也受到了影響,臉上還留下了很多大麻點兒——你瞧我這運氣!
你瞧,讓未來的天文學家一天到晚在酒館里挨酒鬼的打是不是太過分了。不過說真的,那時我可沒想過以后研究天文學,我的目標是繼承小酒館或者當個神父。
十幾歲時,我進入瓦爾的一家拉丁語學校讀書,至于學習內容嘛,大部分都是頂沒勁的宗教典籍。幾年后,我得到一筆獎學金,進入圖賓根大學學習神學和數學。在我的年代,天文學被當成數學的一部分,所以我也學到了一些天文學知識。
天文學教授馬斯特林在課堂上講授地心說,但下課以后常常滿懷熱情地介紹哥白尼和日心說。
開頭我也覺得日心說荒謬極了,然而事實告訴我不要輕易評價我所不了解的事,因為那只能顯示出自己的無知。當我弄清楚日心說理論以后,我迷上了天文學,變成了哥白尼最堅定的支持者。
我不會硬要做自己不擅長的工作
1391年,我從圖賓根大學畢業,得到了一個碩士學位以及這樣一份評語。
我的同學紛紛被推薦當了神父,而我沒有得到任何工作。后來,奧地利的格拉茨神學院出現了一個數學教師的空缺,在馬斯特林教授的幫助下,我拿到了聘書。
除了上課,我還有很多空閑時間,于是我決定像哥白尼一樣研究宇宙的奧秘,成為一名天文學家。觀測和記錄是天文學家最重要的工作,但是你也聽說了,我的視力不好,所以我打算用數學方法來解釋其他天文學家的觀測數據——硬要做自己不擅長的工作才是笨蛋咧,視力這種事是硬傷,又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你知道,數學計算非常枯燥,而且需要集中注意力。我試過幾天幾夜不睡覺,也試過把身邊的一切都忘掉。因為對結果太期待,所以整個過程變得非常有趣。不過,我的學生和同事恐怕不這么想,他們對我來不及修剪的胡子和頭發很有意見。
我按照計算結果制作了一個宇宙模型,并把這一切寫成一本書,書名是《宇宙的神秘》——聽起來還不錯對吧。也許你認識一個叫伽利略的人,他是和我同時代的意大利科學家,剛好也在研究宇宙問題。他寫過一封信給我……
因為“哥白尼”和“日心說”都是敏感詞,所以他在信里用了暗號。我把新出版的《宇宙的神秘》寄給他,并告訴他我正在研究行星的運行軌道。遺憾的是,他似乎并不感興趣。
可怕的是連重新開始都沒有勇氣
1598年,奧地利爆發了激烈的宗教沖突,同樣信仰上帝的天主教徒和新教徒大打出手。為了躲避戰亂,我離開了奧地利——你瞧,我失業了。不過這時候,一位大人物給我提供了一個很棒的工作機會。
看到那個名字了嗎?大名鼎鼎的第谷·布拉赫!他是丹麥王室天文學家,丹麥國王腓特烈二世曾經為他建了一座頂先進的天文臺,他擁有最豐富的觀測資料。
對于第谷先生的邀請,我當然一口答應,于是我們在1600年開始了合作。第谷先生以觀測精密著稱,而我則擅長分析數據,我們剛好互補,相處非常愉快。不幸的是,一年以后第谷先生竟然病死了,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比失戀還沉重的打擊。我接替了他的工作,還得到了他的觀測資料——你知道那一共有多少嗎?
我把這些觀測資料整理好,并用它們進行復雜又煩瑣的數學計算,希望找到行星的運行規律。幾年以后,我終于得出了最后的計算結果,但我吃驚地發現這個結果跟我設計的那個宇宙模型并不吻合。也就是說,我引以為傲的宇宙模型是錯的,我一直以來的研究也是錯的——這可真令人沮喪啊。
我打算放棄——我是說放棄那個模型,而不是我的興趣。一切從頭開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連重新開始都沒有勇氣。
我打贏了和戰神馬爾斯的持久戰
我打起精神繼續研究,發現無論是托勒密的地心說、哥白尼的日心說還是第谷先生本人提出的折中學說,沒有一種符合觀測資料的計算結果。第谷先生是全世界最準確的觀察家,他的記錄不可能出錯。我打算用火星當例子,弄清問題到底出在哪兒。至于為什么選火星,那是因為在第谷先生的資料里,火星篇幅最多。而且,火星是紅色的,被稱為戰神瑪爾斯,這名字聽起來就很有斗志,不是嗎?
我和瑪爾斯的戰爭開始了。本來我以為很快就能征服它,但沒想到這工作比想象中困難得多。
無窮無盡的計算讓我精疲力盡,而且無論怎么算,結果總跟第谷的資料不吻合。
你猜我和火星的戰爭持續了多久?三個月?一年?兩年?不,足足八年。經過八年沒完沒了的冗長計算,我終于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一千多年來,大家一直相信上帝創造宇宙會用完美的圓形軌道,但事實上火星的軌道是非常接近圓形的橢圓!
按照這個思路,我又驗證了其他行星的運行軌道,發現了兩條行星運動定律——軌道定律和面積定律。我寫了一本新書《新天文學》介紹這個發現,還因此登上了天文學周刊——遺憾的是得跟伽利略那家伙共享一個版面。
研究天文學的確讓人愉快,可惜我不能一直過安穩的日子。教派的爭端讓德國陷入長達三十年的混亂,我的生活和大多數人一樣陷入了困境……
因為擔心戰亂,所以總得搬家——你知道天文學家搬一次家有多麻煩!
雖然我當上了王家數理家,但國王從來不肯及時支付我薪水。為了維持生活……
老媽被控施展巫術,為了不讓她被當成女巫處以火刑,我想方設法為她辯護。
參加我親愛的太太和孩子們的葬禮——傳染病真的太可怕了。
即使是這樣,我也一直進行著我的研究,用困境中的堅持顯示我對天文學最大的誠意。十年以后,我又發現了行星運動的第三條定律也就是周期定律。現在我的定律完整了,不僅行星遵循它,就連行星的衛星以及太陽周圍的其他天體也無一例外。我發現了一個有嚴密組織的天體系統——嗯,就是你們常說的太陽系。我的三條定律被稱為宇宙的法律,我本人則被稱為宇宙立法者——這個外號真適合我,對吧。
1630年,開普勒去德國宮廷討要薪水,結果很不幸地在半路感染傷寒病死了。六十多年以后,大科學家牛頓根據他的學說繼續深入研究,提出了舉世聞名的萬有引力定律。
開普勒就是牛頓所說的巨人當中的一位,這一點毫無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