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蛤蟆叫太陽[連載]

湯湯

我就是一只蛤蟆

柳笛和夏樹是住在城郊的農民，夏樹種點兒糧食和蔬菜，柳笛在附近的工廠工作，兩個人常常早出晚歸。

太陽漸漸地感覺到了他們的辛苦。于是他學會了煮飯，學會了燒開水，還學會了番茄炒蛋。

柳笛和夏樹回家的時候，太陽就給他們端上一杯水；他們累得不想動的時候，太陽給他們盛飯。

這一天，柳笛和夏樹問他：“太陽，你愿意做我們的兒子嗎？”

“我是愿意的，可是我有爸爸媽媽。"

“你的爸爸媽媽是誰？他們住在哪里？”柳笛問。

“我的爸爸媽媽是蛤蟆，他們住在泥潭里。”

“哈哈哈，太陽又開玩笑了。"夏樹大笑，柳笛也笑得擦起眼淚，“傻孩子啊。"

無論太陽怎么說，柳笛和夏樹都不當真，“傻太陽，你怎么可能是蛤蟆呢？你叫我們爸爸媽媽吧。"

太陽張了張口，卻沒有叫出聲。因為他太想念泥潭里的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還有弟弟妹妹了。

他問柳笛“你能帶我回那個泥潭嗎？”

“哪個泥潭？”

“你有一次去挖過野菜的。"

“啊！”柳笛好驚詫，幾個月前，她確實在一口泥潭邊挖了一籃子野菜，“你怎么知道那里？"

“因為我就是從那里來的呀。”太陽說。他還說了自己怎樣從泥潭跳出來，怎樣跳進籃子，怎樣躲在水缸后面，怎樣跳到床上，醒來后發現自己變成了人。

說得簡直像真的發生過一樣，夏樹和柳笛想。不過他的樣子、他的笑聲，確實有點兒……嗨，怎么可能是真的？

夏樹肯定地對柳笛說：“幻想癥，我覺得太陽得了幻想癥。"

“我也這么覺得。咱們得帶他去看看醫生。”

第二天早上，柳笛向廠里請了假，夏樹也暫時撇下他的蔬菜，他們騎著三輪車前去縣城最好的醫院。

當太陽對醫生說自己是一只蛤蟆的時候，醫生毫不猶豫下了診斷，說這孩子得了幻想癥。不過不算太嚴重，小孩子的想象力總是特別豐富，不用太過焦慮。

夏樹在柳笛耳邊悄悄說：“沒錯，我小時候經常想象自己是一只狗。”

柳笛說：“我小時候總想象自己是一個仙女。”

“哈哈，我們的太陽喜歡把自己想象成一只蛤蟆。”兩個人一齊笑了。

三個人從醫院出來，回到家已經是午后。吃了飯，太陽提出要去泥潭。

柳笛說：“你還真把自己當蛤蟆啊。”

“我想去，我就是蛤蟆。”太陽堅持道。“帶他去吧。”夏樹說，“也許去看看，他就不會認為自己是只蛤蟆了。”

于是三個人又騎上了三輪車。

三輪車到了窄窄的小路上，眼前出現了一片荒草地。

車還沒有停穩當，太陽就跳下去了，他跳得太急，下巴著地，摔了一跤。他顧不得疼痛，爬起來就往泥潭跑去。

太陽站在了泥潭邊，當他還是一只小蛤蟆的時候，他覺得它真大啊。現在看它，其實不過是一個小泥潭而已。

“爸爸！媽媽！”他喊。喊出聲了他才想起，人類的話爸爸媽媽是聽不懂的，該用蛤蟆語才是。可是，自從他變成人以后，他已經不會說蛤蟆的語言，也發不出那樣的聲音了。

怎么辦？

太陽真著急！他決定下泥潭看看，他順著上次跳上來的那個斜坡往下走。

“別！”夏樹大叫。

“太陽，危險！”柳笛也驚叫。

他們的兒子是在一口水塘里淹死的。雖然這口泥潭里沒有什么水，但也令他們緊張和害怕。

他們從后面把太陽拉住了。

太陽掙扎著大叫：“我要下去！我的爸爸媽媽就在這里，我想他們，放開我！”

柳笛和夏樹哭笑不得，只好松開手，“好吧，你下去看看，注意踩在硬一點兒的地方。柳笛看著太陽一步一步走下泥潭去，喃喃地說：“你說他會不會真的是一只蛤蟆？”

“怎么可能！你也傻啦？”

“我真快被他弄傻了。”

“醫生不是說了他有幻想癥么，說不定，下去泥潭看看，這病就好了。”

太陽在泥潭里一蹦一跳，很快地，他在一叢草下看見了自己的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

他的爸爸媽媽正在唉聲嘆氣，突然看見一雙人的腳出現在面前，可嚇得不輕，拔腿就跳，一邊跳一邊說：“真見鬼，人怎么跑這兒來了。”

“爸爸，是我！媽媽，是我！”

太陽跟著他們跑，結果一腳踩進了爛泥巴里，咕嘟嘟地往下陷，一直陷到了屁股那兒。他動彈不得，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切，可這一切似乎都不再認識他。他眼睜睜地看著爸爸媽媽跳進泥穴消失不見。此時泥潭里其他的蛤蟆和青蛙也受了驚，紛紛蹦跳著，躲藏著。

誰也沒有認出他就是那只愛提怪問題的小蛤蟆。

柳笛和夏樹手忙腳亂跑了下來。

結果他們也陷在了爛泥潭里。

三個人你拉我扯，這個站好了那個摔倒了。躲躲藏藏的蛤蟆們看著他們三個，又吃驚又生氣，恨不得他們早些消失才好。

好不容易爬出泥潭，夏樹和太陽的鞋子都不見了，三個人都成了泥猴子。

太陽坐在泥潭邊，不肯上車回家，“他們都不認得我了，都不認得了，嗚嗚……我要變回蛤蟆……嗚嗚……”

柳笛和夏樹頭一次看到太陽哭得這樣悲傷，他們的心都被哭碎了。

“這傻孩子呀。”

“唉，這傻孩子。”

哭到傍晚，太陽才肯坐上三輪車回家。

一直到睡覺，太陽都在不停地啜泣，他一想到自己也許永遠都回不到原來的樣子，爸爸媽媽永遠都不認得他，他就好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