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相關稅收政策問題研究

傅海英（上海市財政局 上海 200030）張 榮（上海市國家稅務局稅收科學研究所 上海 200011）

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相關稅收政策問題研究

傅海英（上海市財政局 上海 200030）
張 榮（上海市國家稅務局稅收科學研究所 上海 200011）

本文在對人民幣國際化進程進行簡要回顧的基礎上，將現有稅收政策與當前和未來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的某些不適應問題進行了分析，指出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對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的影響會波及到跨境貿易、離岸賬戶、利率、匯率等方面稅收政策的實施，并對稅收政策如何調整提出近期和中遠期的優化思路和具體對策。

人民幣國際化 稅收政策

一、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簡要回顧

人民幣國際化是我國市場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以美元為主導的國際貨幣體系弊端初步顯現，美元流動性大幅波動，對我國外向型經濟產生了較大影響，加之面對改革開放三十幾年來國內積累的龐大人民幣數量對本國物價的沖擊，中央政府及時應對，出臺了相關措施積極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發展，初步緩解了國內經濟發展中出現的矛盾。其過程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培育人民幣離岸市場清算中心和債券業務

我國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以香港地區人民幣清算和債券業務為起點。2003 年，內地與香港簽署《關于建立更緊密經貿關系的安排》（CEPA），并與中銀香港簽署人民幣業務清算協議，允許香港銀行在港辦理人民幣存兌、銀行卡和匯款等個人人民幣業務的同時，授權中銀香港作為香港人民幣清算行；在以后的十幾年中，又通過中英政府聯合聲明、中新政府自由貿易換文、大陸與臺灣當局兩岸貨幣清算合作備忘錄、中日貨幣當局貨幣交易兌換協議以及中澳貨幣當局直接兌換交易協議等多種途徑，確立了由17個國家和地區構成的人民幣境外清算中心。

2007 年國家開發銀行在香港發行了第一支人民幣債券，此后兩年內，包括金融機構和非金融機構在內的國內大企業或上市公司都在香港成功發行了人民幣債券，財政部也在香港發行了60億元人民幣國債，豐富了香港債券市場的品種；2012 年匯豐銀行在倫敦發行第一支人民幣債券，主要針對英國及歐洲大陸國家的投資者，總規模為10 億元人民幣。有關資料顯示，截至2015年，我國在境外發行的人民幣債券多達15種，境外機構在離岸市場上發行的人民幣債券余額5 812億元，在中國境內發行的人民幣債券（熊貓債）余額為185億元。①中國人民銀行.2016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R].北京：中國金融出版社，2016.

（二）推動人民幣跨境貿易和投資結算

我國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注重以出口企業跨境貿易和投資結算方式改革為抓手。針對國內經濟影響力逐步向周邊國家和地區乃至全球擴散的趨勢，2009 年后的一年多時間，國務院常務會議決定在上海、深圳等五個城市先行開展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接著央行會同財政部、商務部、海關總署、稅務總局和銀監會發布了《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管理辦法》及實施細則，上海市和廣東省365 家試點企業正式開始試行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經過一段時間試點，上述六部委進一步出臺了相關文件，將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試點地區的范圍擴大至沿海到內地20個省區市的所有進出口企業，地域范圍由原先的港澳地區和東盟國家擴大至世界所有國家和地區。這些舉措的出臺使得國內大部分企業在對外貿易經營中，規避了匯率風險，企業票據結算更加便捷，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迅速發展。有關資料顯示，2013年—2015年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金額同比增長速度分別為57%、41%和10．4%；截至2017年 1月，以人民幣進行結算的跨境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及其他經常項目、對外直接投資、外商直接投資分別發生2 599億元、625億元、215億元、452億元。①中國人民銀行：2017年1月金融統計數據報告[EB/OL]. http://www.financialnews.com.cn/sj_142/jrsj/201702/t20170214_112634.html,2017-02-14.

在貿易結算取得顯著成效的同時，國務院2010年正式批準在新疆開展實施跨境投資人民幣結算試點業務，在以后的一年多時間里，央行和商務部分別發布《境外直接投資人民幣結算試點管理辦法》等若干文件，明確了經過批準的境內企業可以用人民幣進行對外直接投資，允許境內銀行對在境外投資的國內企業或項目發放人民幣貸款。這些舉措標志著我國跨境人民幣結算業務全面鋪開，由于規避了匯率風險，降低了結售匯成本，使得境內外企業投資更加便利，投資規模隨之擴大。

（三）利用政府間和國際組織協議擴大人民幣輸出規模

2008 年，央行與韓國銀行簽訂了第一個雙邊本幣互換協議，人民幣輸出規模為1 800 億元（對方38萬億韓元）。此后數年又不斷與許多國家和地區進行雙邊貨幣互換。有關資料顯示，截至2016年3月，央行已與馬來西亞、英國、新加坡、中國香港地區、澳大利亞等33個國家或地區的央行（貨幣當局）簽署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總規模約3．3萬億元。②央行：雙邊本幣互換協議總額度已超過3.3萬億[EB/OL].http://money.163.com/15/1204/14/BA0FI6FU00254TI5.html,2015-12-04.2015年，香港地區金管局利用上述協議，將互換借入的人民幣投入市場，解決了香港人民幣市場上一度出現的資金短缺問題，使得當地銀行人民幣頭寸趨緊矛盾得到緩解，這一舉措大幅提升了境外人民幣防范風險的功能。

而加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特別提款權（SDR）貨幣籃子，為人民幣進一步成為國際儲備貨幣奠定了堅實基礎。2016年人民幣繼美元、歐元、日元和英鎊后，成為該組織一籃子貨幣中的第五大貨幣，人民幣加入SDR意味著人民幣國際儲備貨幣地位獲得正式確認，各國官方將人民幣納入外匯儲備的意愿也隨之增強，目前新加坡、坦桑尼亞等國家已宣布將人民幣納入其外匯儲備中。盡管人民幣加入SDR國內外短期影響不是特別明顯，但長期看，將對塑造完全意義上的國際貨幣、避免匯率風險等起到相當大的作用。

（四）在完善相關金融制度基礎上推進人民幣回流機制形成

我國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是伴隨著利率、匯率和資本項目等金融市場基本制度改革進行的。為了形成與市場相適應的人民幣幣值，2008年以前，央行對利率市場化機制進行了探索，先后放開了銀行間同業拆借和債券回購利率、貼現和再貼現利率上下限、貸款利率上限和銀行存款利率下線，并規定金融機構貸款利率下限是法定利率的0．9倍③利率與利率政策[EB/OL].http:// guiyang.pbc.gov.cn/guiyang/113337/114084/2405839/index.html,2013-12-13.等規定；2008年后，央行又進一步降低了人民幣貸款利率，并將存款利率上限調整為基準利率的1．5倍。④中國人民銀行決定下調金融機構人民幣貸款和存款基準利率 并擴大存款利率浮動區間上限[EB/OL].http://www.pbc.gov.cn/goutongjiaoliu/113 456/113469/2812071/index.html,2015-05-10.在完善利率形成機制的同時，我國加快了匯率形成機制的改革步伐，2005年后的五年間，央行構建了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參考一籃子貨幣進行調節、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并重啟了因金融危機中斷的匯率改革，結束了多年來人民幣惟一與美元掛鉤的制度。近年來，央行加快了完善人民幣匯率市場化形成機制的步伐，通過完善中間價報價機制等措施，逐步擴大了人民幣兌美元匯率的浮動區間。這些舉措為人民幣在境內外兩個市場的幣值穩定做出了貢獻，也為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奠定了基礎。按照IMF40項分類，目前我國達到可兌換和部分可兌換的項目已有37項，距實現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的目標已不遙遠①中國人民銀行.2016年人民幣國際化發展報告[R].北京：中國金融出版社，2016.。在資本項目投資方面，額度管理正被登記備案所替代，相應的外匯管制措施也隨之放松。

在建設人民幣回流機制方面，2010年后的兩年內，央行和商務部發布了《關于境外人民幣清算行等三類機構運用人民幣投資銀行間債券市場試點有關事宜的通知》等若干文件，允許境外機構持有人民幣在境內直接投資，允許人民幣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RQFII）對境內證券市場進行投資，允許外資投資的境內衍生品種類包括股指期貨、商品期貨（原油期貨）等，并于2014年和2016年先后實施了股票“滬港通”和“深港通”機制。有關資料顯示，“滬港通”開通后230個交易日內交易金額達到1．54萬億元；“深港通”開通運行三個月累計資金凈買入為395．42億元。②上海證券交易所.滬港通運行滿一年，安全平穩，累計交易超2萬億元[EB/OL].http://www.sse.com.cn/aboutus/mediacenter/hotandd/c/ c_20151118_4013535.shtml,2015-11-18.深圳證券交易所.深交所表彰深港通突出貢獻會員單位[EB/OL].http:// www.szse.cn/main/aboutus/bsyw/39766745.shtml，2017-03-10.

二、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存在的若干稅收問題

事實上，近年來人民幣國際化所走過的路程并非完全依靠市場“看不見的手”自發演進的，而是運用政府“看得見的手”積極推動的。就稅收政策而言，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對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的影響，同樣會涉及稅收政策的制定與實施，由此進一步反饋至實體經濟和虛擬經濟。相關稅收問題表現為兩方面：

（一）現有政策與當前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的某些不適應問題

1．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稅務備案制和出口退稅制度問題。《關于服務貿易等項目對外支付稅務備案有關問題的公告》(國家稅務總局、國家外匯管理局公告2013年第40號)（以下簡稱40號文）和《關于貨物貿易外匯管理制度改革試點后有關出口退稅問題的通知》（國稅函〔2011〕643號）分別規定，境內機構在辦理服務貿易對外單筆支付等值5萬美元以上（不含等值5萬美元）外匯資金時，應向稅務機關備案，并申報納稅；對企業報關出口的貨物辦理出口退（免）稅，不再審核企業的紙質出口收匯核銷單及相應的電子核銷信息。

國家外匯管理局《關于印發服務貿易外匯管理法規的通知》（匯發〔2013〕30號）第三條規定，服務貿易外匯收入，可以自行保留或辦理結匯；服務貿易外匯支出，可以使用自有外匯支付或者以人民幣購匯支付。即使企業將原本需要對外支付的項目分拆到等值5萬美元以下的其他外幣，也難以逃脫外管局和稅務局的監管，并且對于出口企業貨物和大部分服務貿易，由于受到海關的監管，稅務部門能夠有效防止出口騙稅行為的發生。

但在當前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特別是2013年2月上海自貿區啟動跨境人民幣支付業務試點后，等值5萬美元外幣以上支付必須進行稅務備案的規定已經不適應人民幣對外支付的發展要求。2013年12月，央行出臺《關于金融支持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建設的意見》，尚未提出建立銀監會和稅務部門聯動的人民幣對外支付稅務備案方案；在服務貿易出口中，面對諸如電影電視、文學和技術資料等通過網絡傳輸出境現象，出口沒有報關單使得海關難以監管。

在這種情況下，對于一些企業采用拆分等值5萬美元以下人民幣對外支付規避稅務備案制的做法，各地稅務部門采取的解決方案不盡相同，逃避預提增值稅和所得稅的情況不同程度地存在。同時，海關難以監管網絡出口下的服務貿易，勢必影響稅務部門對出口退稅的監管，現有憑“兩單兩票”和“一單兩票”的審核模式，將部分被“兩票”模式所取代，在企業沒有出口報關單和收匯核銷單的情況下，現有出口退稅管理制度面臨考驗。

2．設置離岸人民幣賬戶，稅收監控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稅收征收管理法》第十七條、第三十八條第一項和第四十條第一項分別規定，從事生產、經營的納稅人應當按照國家有關規定，持稅務登記證件，在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開立基本存款賬戶和其他存款賬戶，并將其全部賬號向稅務機關報告；稅務機關依法查詢從事生產、經營的納稅人開立賬戶的情況時，有關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應當予以協助；采取稅收保全措施時，書面通知納稅人開戶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凍結納稅人的金額相當于應納稅款的存款；采取強制執行措施時，書面通知其開戶銀行或者其他金融機構從其存款中扣繳稅款。

目前，我國出臺的各層次金融法律法規，主要是針對境內各類機構，比如《人民幣銀行結算賬戶管理辦法》（中國人民銀行令〔2003〕第5號）主要規范的是我國境內銀行和在該行開戶的企業和自然人行為，企業發生離岸人民幣資金結算，也必須嚴格依照外管局規定，由國內代理銀行或者由國內銀行境外分支清算行負責辦理。如果企業發生偷逃稅和欠稅行為，稅務部門可以通過查封銀行賬號等方式予以追繳。

在當前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逐漸強勢的人民幣配合國家“一帶一路”戰略，使得2015年從事境外投資與貿易的企業數量突破 5 400家，涉及150多個國家和地區，并向縱深區域拓展。從貿易便利化要求出發，現有設立在世界中心城市的區區十幾家中國境外分支清算行和若干中國境內代理行，面對遍布世界各地且數量龐大的境外企業人民幣結算業務已顯得力不從心，因此為境外當地企業提供離岸人民幣結算服務的國外商業銀行（境外參加行）開始分擔重任。

由于境外參加行受當地法律保護，在該行開戶的一些企業發生的諸如海外分公司發生的交易收入、子公司與國內關聯公司發生的異常轉讓定價、外國公司名義上為海外子公司提供服務實際上為國內關聯公司提供的服務等與之相關的避稅和偷漏稅行為，稅務部門發現后，由于中外銀行賬戶管理法律差異的限制以及雙方國家（地區）政府尚未簽訂會計與稅務協定等因素，在實際操作中很難得到國外開戶銀行的協助，無法獲得企業銀行對賬單信息，難以核實追繳。

3．利率向上浮動，利息費用稅前扣除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所得稅法實施條例》（以下簡稱實施條例）第三十八條第二款和《關于人民法院審理借貸案件的若干意見》（法（民）〔1991〕21號）分別規定，企業向非金融企業借款的利息費用稅前扣除標準，按照金融機構同期貸款利率的數額；關于貸款利率，最高不得超過銀行同類貸款利率的4倍計算。

目前，我國境內銀行貸款利率上限已經放開，然而受到國家基準利率和上下20%浮動標準的指導，近兩年，銀行1年期貸款利率維持在4．5%左右，企業銀行借款費用在上述稅收政策規定的標準內，一般均能在稅前全部扣除。但在當前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中，特別是2015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出臺的《關于審理民間借貸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八條規定中小企業民間借貸利率24%以下予以保護，這意味著民間借貸利率以基準利率為基礎最高浮動20%的指導要求被打破，對于受到銀行貸款規模限制、難以從銀行籌措資金的中小企業而言不啻為福音。

在這種情況下，民間借貸利率向上浮動，超過了稅法規定的利率標準，部分中小企業借款費用超過稅前扣除標準部分就難以扣除，影響企業正常的生產經營。

4．匯率巨幅波動，匯兌損益稅前扣除問題。實施條例第三十九條規定，企業在貨幣交易中，以及納稅年度終了時將人民幣以外的貨幣性資產、負債按照期末即期人民幣匯率中間價折算為人民幣時產生的匯兌損失，除已經計入有關資產成本以及與向所有者進行利潤分配相關的部分外，準予扣除。

目前，我國實行的是以市場供求為基礎、參考一籃子貨幣進行調節、有管理的浮動匯率制度。因為在實際操作中更多地注重后者，所以面對外部金融沖擊，較小的匯率波動使得企業每年發生的匯兌損益乃至應納稅所得額變化不大。但在當前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特別是2015年8月，央行宣布完善人民幣匯率中間價報價機制后，人民幣對美元中間價連續兩天大幅貶值3．4%①人民幣對美元兩天貶值3.4% [EB/OL].http://news.ifeng.com/a/20150813/44414586_0.shtml，2015-08-13.，從美國和IMF的積極表態中可以看出，有管理的浮動匯率機制正被打破，匯率市場化已經向我們走來。

在這種情況下，一旦受到國際金融危機較大沖擊，人民幣匯率巨幅波動，一些未實際處置或結算的外幣資產所產生的人民幣匯兌損益，將進一步扭曲年度應納稅所得額的真實性。具體而言，巨額匯兌收益使企業當年提前繳納更多的所得稅，占用其流動資金；巨額匯兌損失使企業當年延遲繳納應有的所得稅，稅務部門難以做到應收盡收。

（二）現有政策與未來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的某些不適應問題

1．短期資本流入，托賓稅開征問題①托賓稅 (Tobin Tax)是指對現貨外匯交易課征全球統一的交易稅，旨在減少純粹的投機性交易。。《關于滬港股票市場交易互聯互通機制試點有關稅收政策的通知》（財稅〔2014〕81號）第四條和《關于合格境外機構投資者（QFII）和RQFII取得中國境內的股票等權益性投資資產轉讓所得暫免征收企業所得稅問題的通知》（財稅〔2014〕79號）規定，境外通過“滬港通”投資A股應當在出售時征收印花稅；對QFII和RQFII轉讓所得暫免征收企業所得稅。

目前，我國對于證券、債券、股票、投資等資本項目的流入有嚴格的規定，機構境外融資流入國內必須得到外管局批準、外資投資A股市場必須得到銀監會批準，即使是“滬港通”每天都有交易總量限制。因此，在資本流入環節采取嚴格行政化監管，必然對稅收和貨幣政策的調控要求降低。但在未來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資本項目實現完全可兌換將成為事實，這意味著國際游資對我國現有金融體系乃至實體經濟帶來沖擊的可能性加大。一些國家的實踐經驗證明，采用行政措施監管固然對國際游資具有抑制作用，但會造成對正常國際資本流動的扭曲。而運用稅收和貨幣政策，尤其是開征現貨外匯交易稅或預提稅（國際上統稱為托賓稅），以此增加外資交易成本、控制游資流入，是一種較為可行的辦法。

在這種情況下，讓現有稅收政策擔當起調控重任顯然不現實。我國尚未開征托賓稅，如果說現有證券印花稅具有托賓稅的功能，但是其稅率較低，對交易成本的影響有限，加之在賣出環節征稅，不構成對資本流入直接和有效的調控；對QFII和RQFII等機構股票交易所得免征所得稅，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短期資本的流入。

2．跨境投融資增值稅和所得稅調整問題。《關于全面推開營業稅改征增值稅試點的通知》（財稅〔2016〕36號）附件二、實施條例第三十七條和《企業境外所得稅收抵免操作指南》（國家稅務總局公告2010年第1號）第三條第一款第（五）項分別規定，金融商品轉讓，按照賣出價扣除買入價后的余額為增值稅銷售額；企業在生產經營活動中發生的合理的不需要資本化的借款費用，準予扣除；境外分支機構投資虧損不能抵免境內或他國（地區）應納稅所得額。

目前，我國跨境人民幣投融資的基本做法是境內銀行金融機構主要在歐美離岸市場發行人民幣債券，境內非銀行金融機構主要在香港市場發行人民幣債券，一般企業可以通過質押和擔保方式從境外融資；允許境外銀行金融機構參與境內銀行間人民幣債券市場交易，允許RQFII和香港地區投資人通過“滬港通”參與A股市場交易等。由于監管部門對國內一般企業在離岸人民幣市場直接融資監管較嚴，對境外投資者在在岸人民幣市場交易設置的門檻較高，總體上境內外兩個人民幣市場上的各類居民和非居民投資主體或納稅義務人數量還較少，證券買賣涉及的增值稅、證券印花稅和所得稅問題也相對不突出。但在未來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無論是在跨境人民幣投融資主體上還是投融資方式上，都將出現量多面廣的局面，除了境內銀行金融機構與非銀行金融機構外，境內一般企業將允許在離岸人民幣市場發行債券；更多的境外銀行金融機構將參與境內銀行間人民幣債券市場交易，境外各類投資機構將允許參與A股市場交易。

在這種情況下，一些稅收政策問題將逐漸顯現出來，比如在跨境投資之路愈發通暢的條件下，稅務部門難以監控境外融資項目去向，使企業資本性利息支出錯誤列入財務費用的可能性加大，影響所得稅計征；境外投資虧損無法抵減境內或他國（地區）應納稅所得額，將影響“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境外機構參與境內銀行間人民幣債券市場交易，增值稅對金融商品轉讓中所規定的銷售額，賣出與買入價稅費扣除標準不對等以及賣出價紅利不能扣除等問題，一定程度上將影響人民幣回流機制的形成。

3．采用SDR匯率，應稅外幣收入計算優化問題。實施條例第一百三十條規定，企業所得以人民幣以外的貨幣計算的，預繳企業所得稅時，應當按照月度或者季度最后一日的人民幣匯率中間價，折合成人民幣計算應納稅所得額。年度終了匯算清繳時，對已經按照月度或者季度預繳稅款的，不再重新折合計算，只就該納稅年度內未繳納企業所得稅的部分，按照納稅年度最后一日的人民幣匯率中間價，折合成人民幣計算應納稅所得額。

目前，SDR一籃子貨幣，除了能夠當作一國儲備資產使用和平衡一國國際收支賬戶外，還能夠整合成超主權貨幣，形成可以跨國結算的貨幣單位和匯率。①SDR匯率的形成過程大體是：以倫敦外匯市場歐元、日元、英鎊對美元的匯率中間價為依據，根據現有一籃子貨幣中四個國家的貿易額權重，計算出1個SDR等于多少美元。根據該匯率，各成員國以本國央行公布的對美元匯率，計算出全世界各種貨幣對SDR的數值。眾所周知，現有超主權貨幣幾乎由四個歐美發達國家和地區的貨幣所壟斷，其匯率不具有廣泛性及代表性，各國私營部門采用SDR匯率結算的項目范圍相當有限，僅限于部分國際長途、手機跨境漫游、上網流量、國際航運和國際郵政業務等方面。因此，即使上述業務收入全部采用SDR匯率結算，而不用稅收規定的匯率結算，由于兩者計算后所形成的總量差異不大，對應稅外幣收入的影響較小。但在未來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特別是基于我國人民幣已加入SDR一籃子貨幣的事實，中國今后將是IMF改革的有力推動者，對此央行行長周小川曾提出一系列關于優化SDR成為國際貿易和金融交易支付手段的具體思路和實施方案。②周小川.關于改革國際貨幣體系的思考[EB/OL].http://www.pbc.gov.cn/hanglingdao/128697/128719/128772/2847833/index.html,2009-03-23.該思路和方案今后一旦被IMF采納并得到國際社會廣泛認同，那么各國私營部門采用SDR匯率結算的項目范圍將進一步擴大。

在這種情況下，盡管SDR匯率構成中中國因素增加，能夠縮小與本國人民幣匯率的差異問題，并且緩解兩者差異所形成的外幣收入與應稅外幣收入不同步的矛盾，但是在以SDR匯率計算的外幣收入總量大幅提高的條件下，中國因素的影響已顯得微不足道，由兩者匯率差異所形成的上述矛盾將表現得更為突出。

三、優化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相關稅收政策的思路與對策

人民幣國際化是我國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然，是我國積極參與國際分工的必由之路。針對人民幣國際化發展進程中所出現的上述稅收問題，建議按照以下思路和對策應對。

（一）優化稅收政策的基本思路

按照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前理事長戴相龍在第二屆全球智庫峰會上提出的人民幣國際化“三步走”框架，③人民幣國際化分“三步走”的框架為：繼續推進人民幣跨境貿易結算；全面推進國際貨幣的雙向流動，實現人民幣可完全兌換；使人民幣成為國際儲備貨幣，徹底實現人民幣國際化的要求。可以將優化稅收政策分兩個階段執行。

第一，近期將現有操作中出現的問題作出微調。將企業對外交易結算和賬戶設置以及利率、匯率波動中出現的稅收政策和稅政管理問題進行必要調整，以適應企業或行業開展正常經營活動的要求。

第二，中遠期將未來操作中可能出現的問題作出事前規劃。將資本流入、流出和人民幣作為國際儲備資產過程中出現的稅收問題進行全面調整，以適應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的要求。

（二）近期對策

第一，針對跨境貿易人民幣結算、稅務備案制和出口退稅制完善問題，建議由外管局、銀監會和稅務總局三方共同參與，對40號文進行適當修改，將人民幣對外支付納入其中，執行時三方信息共享，通過稅務備案制進行監控。如果目前難以操作，至少應在上海自貿區人民幣對外支付試點的補充文件中予以明確。對于通過網絡途徑出口的一些服務貿易，應按照國務院指導意見要求，采用出口環節零稅率、免稅的方法，或者免、抵不退稅的方法；對于出口退稅監控，在報關單和外匯核銷單缺損的情況下，建議稅務部門通過與電信網絡公司的開戶銀行聯網，追蹤出口退稅企業票流、貨流和資金流的運行情況。

第二，針對設置離岸人民幣賬戶中稅收監控問題，目前我國已與許多國家簽署了雙邊稅收協定，尤其是與美國就《海外賬戶稅收合規法案》（FATCA）在中國的實施達成了協議，2015年全國人大常委會批準了《多邊稅收征管互助公約》。在國際環境有利于跨國稅收監控的條件下，國內相關部門應自身練好內功，建立由稅務部門、行業協會和政府主管部門共同參與的海外賬戶信息采集和溝通機制，通過計算機聯網，拓展跨國稅源信息采集渠道，對相關財務信息進行比對整合。

第三，針對利率向上浮動后利息費用稅前扣除問題，建議將利息費用稅前扣除標準按“金融機構同期貸款利率”改為“相關適用法律、法規中的最高貸款利率”，以解決利率市場化后，企業利息費用超過扣除標準部分稅前難以列支的問題。

第四，針對匯率巨幅波動時匯兌損益稅前扣除問題，建議對現有稅法涉及匯兌損益問題做出調整，明確對于非常時期出現的巨大匯兌損益，不應計入當年損益，而應作為遞延稅收處理，并要求企業通過財務報告充分披露匯兌損益的原因和對未來經營成果可能帶來的影響等信息。

（三）中遠期對策

第一，短期資本流入后，托賓稅開征問題可以參照韓國、巴西等新興國家經濟體的做法，對短期資本流入各類要素市場時，適時在買入環節開征托賓稅。如果未來仍然難以操作，可以對現有證券印花稅進行改造，將現有證券交易印花稅由賣出環節改為買入環節征收，并針對外管局或銀監局管控的境外游資交易設置單一稅目，稅率大幅提高。為了進一步強化稅收調控力度，建議在未來取消QFII和RQFII股票交易暫免征收企業所得稅的規定。

第二，針對跨境投融資中增值稅和所得稅調整問題，可以參照國際通行做法，對增值稅銷售額減除和準予扣除額不對等問題進行調整，使前后扣除的內容符合稅法規定的匹配原則，待時機完全成熟后，通過金融行業增值稅調整一步到位。對于境外投資虧損抵免問題，建議未來在自貿區內進行試點或擴展到試點區域外，允許在自由貿易賬戶（FTA）中發生的虧損在一般賬戶取得的盈利中軋抵①按照上海自貿易區分賬核算業務要求，目前區內自由貿易賬戶中的資金流動與境外完全打通，可以自由兌換，但向區外有限滲透嚴格管理，不能與其一般賬戶混同。。

第三，采用SDR匯率后，應稅外幣收入計算的優化問題。如果在未來采用SDR匯率結算的情況下，應對納稅人采用的匯率實行稅務備案或登記制。如果前期不可行，那么在計算應稅外幣收入時，應調整SDR匯率計算的外幣收入，按照本國人民幣匯率計算辦法執行。

[1] 張明.人民幣國際化：政策、進展、問題與前景[J].金融評論,2013,(2).

[2] 陳小五.人民幣國際化與財政稅收政策支持[J].中國財經信息資料, 2012(10-14).

[3] 常遠.人民幣國際化與鑄幣稅關系實證研究[J].商業時代,2014,(12).

[4] 王鑫.自貿區建立的意義及其對稅收的影響[J].教育科學,2016,(1).

責任編輯：高仲芳

A Research on Tax Policy in the Context of RMB Internationalization

Haiying Fu & Rong Zhang

With a brief review on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RMB, this article analyses the incompatibility between the current tax policy and the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RMB, then it points out that the impact of RMB internationalization on the real and f i ctitious economy will affect the implementation of tax policies concerning cross-border trade, overseas account, interest rate and exchange rate. Finally the article proposes short-term and long-term improvement strategies and specif i c solutions of the tax policy.

Internationalization of RMB Tax policy

F810.42

A

2095-6126(2017)06-003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