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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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什么會活在這世上？又為了什么而繼續活下去？帶著這個困擾我已久的問題，我翻開《活著》的扉頁，渴求能找到心中期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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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讀一遍后，我有些失望，書中似乎沒有我想要的答案。輸光財產，被抓去當兵，父母、妻子、朋友、兒女在他身邊一個接著一個地遠去，消失……縱觀福貴跌宕起伏的一生，我只覺得震撼。當生活中有一連串變故接踵而來，當一個人早已看盡世間百態、人情冷暖，而對生命不再眷戀之際，他該做出怎樣的選擇——離開，還是活下去？撒手離開，到另一個世界去，去重逢親人故友，沒有悲傷，沒有痛苦，不再有人與人之間身份的懸殊，不再有面對命運時無能為力的絕望；活下來，繼續在生活的泥沼中茍延殘喘，在造物主的掌控下無尊嚴地一點點讓生命延展。這道選擇題并不復雜，它永遠也不會有正確答案，但其中的利害關系明了清晰。至少，我想，若是將我擺在福貴的境地上，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了結自己的生命，那是世間最容易的事。但福貴用自己戲劇般的一生給了萬千讀者、給了這個世界一個答案，一個藏了多少掙扎與智慧的、只屬于他自己的答案。一絲絲涼意蔓延至心底，我鄭重地重新翻開書頁。

電影《活著》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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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究竟為了什么而活著？

作為一部題材沉重的小說，《活著》中敘述的語氣未免顯得過于輕快了些。明明是一個飽經滄桑的失敗者，福貴回顧起自己的一生時卻是那樣輕松自然，似乎在講述的是一個與他毫不相干的故事。當稀松平常的語氣遇上坎坷的歷程，當主角的風輕云淡與讀者的哀傷感慨碰擦出火花，沉重的內容更顯沉重，悲傷的內心則是更加悲傷。

電影《活著》福貴扮演者

這時，我不禁思考，福貴真的是所謂的“失敗者”嗎？他輸光家產，將大家族一步步拖向深淵；他一生無所作為，也沒能讓他愛的人過上好日子。答案好像是肯定的。但是，退一步講，細細數來，有多少人能做到像他一樣，遭遇挫折后仍對生命堅守如初？又有多少人能在一身鉛華褪盡之時對人生無怨無悔，愉快地總結自己的生命歷程呢？魯迅有一句話說得動情：“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淋漓的鮮血。”如此說來，福貴應是一名勇士吧？面對命運天秤的傾斜，他沒說什么，對于老天一而再，再而三的捉弄，他也選擇沉默。這不是膽怯懦弱，人其實是很渺小的，總是有窮盡畢生的氣力也不可能戰勝的東西。福貴，縱使他曾迷失航向，縱使他一生碌碌無為，但至少啊，他一直緊緊攥著那份勇氣，它引領著他緊隨命運的步伐，促使著他磨圓自己的棱角。因為勇敢，他找到了活著的真諦。從這一點看，我由衷地敬佩他，也敬畏他。

再一次合上這本小書，我想，我對于那個關乎人生的終極問題已有了些許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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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為了什么而活著？使命，是因為活著的使命。

家珍為了她的一雙兒女而活，有慶為了詮釋善良的定義而活，鳳霞為了枯根生命的誕生而活，二喜為了枯根生命的延續而活，枯根為了他夢想的牛而活，福貴則是為了活著而活……書中的每個人物都有他們自己的使命，以他們自己的方式演繹人生起起落落的劇本。或許他們的一生在外人眼中看來并不完滿，生命的終點處還有種種缺憾，但他們活過了，帶著他們鮮明的個性和傳奇的經歷在每個讀者的心田上走過，在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斜斜的足跡。這就足夠了。

電影《活著》家珍扮演者

哈姆萊特提出一個經典的問題：“生存還是毀滅？”生存還是毀滅，這在八十年代的中國勞動人民心中構不成一個需經慎重思考的問題。即便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歲月里，頑強的中華兒女依然選擇活下去，與命運抗爭，就像《俄狄浦斯王》中無奈的主角。在強大的命運面前人是微不足道的一顆塵埃，也許永遠也扭轉不了既定的命運。但是出于人類活著的尊嚴，我們依然要奮斗，要斗爭。

即便遭遇挫折，即便生無可戀，有智慧的生靈也會繼續堅定地走下去，直至大自然自動按下了結束鍵，直至使命完成的那一天。福貴如此，那頭擁有眾多名字的老牛也是如此。

電影《活著》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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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活下去，活得更好。

那是人類高舉著驕傲與尊嚴，向造物主宣戰的號角。

在老人悠揚的歌聲里，在裊裊的炊煙中，兩抹年邁的身影漸漸遠了。沒有人知道他們會走到什么時候，只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會堅守到生命的盡頭。

廣闊的土地袒露著結實的胸膛，那是召喚的姿態，為那些在與命運抗爭的人們提供最后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