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詼諧之余

向晚

祁十木的這篇小說《純色成人禮》，以十八歲生日作為背景，表姐莫名服藥輕生作為引線，并以此表現(xiàn)出“我”對表姐阿月的那種復雜而微妙的感情，以及阿月的愛情與婚姻的遭遇。這其中既有那種曖昧而不能的自嘲式諷刺，又有那種無法改變的現(xiàn)實所帶來的沉重感——當讀完這篇小說時，不知道是怎樣的五味雜陳。

小說中阿中是一個比較滑稽而荒誕的人物，根據(jù)弗洛伊德本能說，是一個有著俄狄浦斯情結的人，從小喜歡跟在表姐阿月身邊，像一個跟屁蟲一樣，隨著年齡的增長，對姐姐的那種情感，從最初的親人般的依賴，變成了青少年時的性幻想對象，第一部分就明顯的表現(xiàn)出了這種俄狄浦斯情結。此外阿中還有一些玩世不恭的性格特征，從表姐服藥一直到送往醫(yī)院之后，都表現(xiàn)出了一種不著急、不焦慮的心態(tài)，好像不管什么時候，發(fā)生什么事都與“我”無關。相對的，阿月是一個較為偏激的人，因為經(jīng)歷過一段愛情，因為上一段愛情的刻骨銘心，也因為家人的一句“不可能”，所以對婚姻相當苛刻，因為“我沒有辦法愛上一個陌生人”，即使是犧牲自己。

全文分五個部分，每一個部分都是一個時間點，從文本角度來說，既滿足了每個時間點的主體人物的獨立性，也滿足了小說整體的情節(jié)安排和張本布置。

22日00點，即第一部分，在時間上屬于第三個時段，也就是小說中阿中和阿月的十八歲生日的當天零點，敘述的主角是阿中，從小就和表姐生活在一起，對表姐有著一種特殊的情感，甚至可以說是“戀姐”，但令我們感到意外的時，在這一部分阿中在看到表姐服藥輕生時并沒有太大反應，反倒是不緊不慢，這一點倒是與小說中的二舅和二舅母焦灼的表現(xiàn)產(chǎn)生強烈對比，這種有悖于現(xiàn)實倫理關系的原因更值得我們?nèi)ゾ酒渚烤梗档靡惶岬氖牵谝徊糠值陌才趴梢哉f最為精彩，通過表述阿月莫名其妙的服藥輕生，為后文做了出色鋪墊，為第四部分阿中的回憶與自我矛盾心理的出現(xiàn)打下必然性烙印。

第二部分則是21日18點，作者使用時間倒敘法來安排小說布局讓我們感到出人意料，驚訝之余，我們從第二部分開頭就知道作者這部分的重點描寫人物是阿月，于是我們想起第一部分昏迷的阿月，就會思考阿月為什么會暈倒，她經(jīng)歷過了什么事情，這種由果溯因的思維方法讓我們對作者這篇小說又換了一種反傳統(tǒng)閱讀方式，于是我們跟隨作者的思路借助阿中的視野開始追尋這一切事故發(fā)生的原因。第二部分寫阿月結婚的場景、人事，首先簡單介紹了習俗，然后將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一件婚紗上面，而這婚紗所要表現(xiàn)給我們看的并不止是一件價格不菲的婚紗，而是關于第二部分小說中出現(xiàn)的人物的態(tài)度，例如新郎一方對阿月提出買婚紗，并直到21日才肯讓阿中拿過去，人群都在談論新郎和婚紗，阿月媽媽也是“把婚紗恭恭敬敬放了進去，然后緩緩地關上柜子門，她甚至忘了讓女兒試穿一下。”可見這件婚紗受重視的程度遠比婚禮與祝福大的多，連阿月自己看見婚紗也是眼中反射出一道光，但敗給為婚紗做飾的鉆石的光。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婚紗也可以代表“物質(zhì)”，更反映出一種社會審美腐朽落后以及唯物的詬病，而在這些詬病中只有阿中是健康的，只有他抱怨婚紗重，只有他關注阿月的一舉一動，細心地揣度出阿月當下的心情，也可以看出作者是有意對阿中圍了一層‘保護膜，阿中的視覺更像作者自己的視覺，我們可以深刻感受到作者對拜金社會現(xiàn)象的對抗。所以婚紗不僅是態(tài)度和物質(zhì)，更折射出社會根深蒂固傳統(tǒng)的落后的唯物審美觀。“我們好像看得到一切，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到。”這句則說明我們正處于這種現(xiàn)象里，但無力改變現(xiàn)貌的無奈。

而第三部分還是21日，作者在這一部分出其不意的調(diào)換主人公，使我們從接觸阿月到通過阿中的視覺看阿月，再到用阿月去融入阿月。雖然主角調(diào)換看上去十分突兀，但里面卻有一條循序漸進的層次感，當我們越來越接近阿月這個角色的時候，這種突兀就會變成理所當然，我們終于由遠及近，甚至與阿月融為一體，這就是從靜觀到對話再到融合的藝術過程，作者將這種手法拿捏的恰到好處。回到小說，我們已然變成了第一人稱的阿月，我們終于知道阿月輕生的病根了。阿月愛著“蕩婦的兒子”，她親手斬斷這段不被看好的愛情，嫁給父親生意伙伴的兒子，傳統(tǒng)門當戶對型，阿月這種欲愛不能反嫁他人的矛盾與憂愁，使她只好用輕生來了結自己所有的煩惱，這就是阿月輕生的原因。我們透過阿月的事件看見這種封建審美觀與傳統(tǒng)封建禮教對人毒害之深，以及阿月對純美愛情向往的少女情懷，這是作者分別痛恨和憐憫的情感關鍵所在。

第四部分又從21日到了22日，第一人稱又回到了第一部分睡著的阿中身上，他正在凌晨三點做著夢，第三部分的描寫就從阿中的夢里開始進行，寫阿中在童年時與表姐阿月嬉戲時那段純真童年時光，一切都不染纖塵、不帶物質(zhì)，一切快樂都十分自然，以及描寫阿中對阿月產(chǎn)生不可言說的微妙情愫的過程，阿中如何看待表姐與“蕩婦的兒子”的愛情，他們被拆散之后阿中矛盾的心理，以及表姐在‘我臆造的夢里死后各類人的行為情緒，寫出親情的淡漠、世事的物質(zhì)化、真愛的可貴，以及‘我對表姐仍存有欲望，這里雖是滑稽可笑，卻可見‘我內(nèi)心對‘逝去純真童年的執(zhí)著與越長大越膨脹的孤獨，這部分是整篇小說情緒至低點，發(fā)人深省。

第五部分是22日8點05分，阿中夢醒之后，索性一切都不算太壞，表姐并沒有在現(xiàn)實死去，就在我們沉浸在被軟化的溫情中時，結局卻意外安排了“陌生”的新郎出場，就在我們以為故事結束的同時，又似乎是故事開始的時候。沒有結局的結局給讀者留下深刻印象和遐想，不管后事如何，作者在這要交代和表達的東西已經(jīng)全盤托出了，至于后話我們也不再追究，畢竟當前我們所面對的社會的詬病遠比故事使人毛骨悚然，并且將和故事一樣沒有結局的追隨我們下去，再次發(fā)人深省。

一個或許沒有結束的故事，像一場這個冬天少有的雪花，正在經(jīng)歷一個漫長的季節(jié)：雪花勢必會落在這里的每一個人身上，是暖冬，還是寒冬？

[責任編輯：李 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