蹺蹺板上的風景

周雁翔

舊衣裳

舊衣裳，仿佛蛇蛻皮

純粹意義的忘記，前無來者

月光打過的香水，雨水把它沖淡

春上的感嘆，掉到秋后漚爛

一場雪，一件白襯衫

穿在路的悠長，一條河有充裕的時間

造成更多的曲折。我厚摞的

日記，被記憶吹亂

如果過去能蛻下來，我就潔身自好

不讓自己，沾上半點況味

小天使

你明明是一個孩子，卻屬于鳥類

小樹林養育你，花朵儲足奶汁

也許還有一群狼，像電動車

被你遙控著，在月黑風高轟鳴

你明明眷戀童年，卻又渴望長大

甩開學步車，展開翅膀

你左手牽太陽，右手攥月亮

他們像父母一樣，奔跑著讓你騰空而起

你明明朦朧混沌，卻又象征未來希望

你進去時，教室還是藏錢罐

等你出來時，學校己成航母

你甜蜜時還是孩子，滄桑時已是老人

也許每一個曲折的人生，都有一個直觀的浪漫

你翻開書本，在童話里飛翔

美夢像小小機場，導航你命運的降臨

你的飛離，造成一個怎樣的假象

蹺蹺板

坐在漂流盡頭，老家一汪旺月

蹺我上放牛的山丫，寂寞是一個玉質擺件

細雨洗過，露出母親紋理清晰的咳嗽

仿佛裂縫的乒乓球，磕打床前的月光

河流將我，蹺上黃葉的枝頭

秋風朝向老家，推我搖搖欲墜

（以上選自《南風》《貴州作家》2017年1-2期合刊）

江界河

我用礦泉水瓶，取一些江水

也不知道，正好取得哪個部位

或許是我求之不得的

江邊的橙橘味甜，像是某棵樹

恰逢辦喜事，見著誰都發一個糖包

聽老船工說起，糖包是一種漁火的傳遞

西岸的猶家壩，有龍井數口

打一盆井水梳洗，臉上的鮮花就冒出來

甜蜜的愛情，就淹沒江心的沙洲

開著車，從江界河到縣城

我感到口渴，一口喝下整瓶江水

勾兌我的前半生，太多的苦澀

草塘大戲樓

只一次落日落到開場鑼鼓

等不到一個王朝被顛覆，等不到

疲憊的馬幫趕到，草塘戲樓開演了

每個人都猶豫過，儺戲、川劇、京劇里的演員

都是如此，他們竭力掙扎著

先交出扮演的角色，還是先交出自己

手掌吐納江河動靜，馬匹凝聚于瘦鞭一指

痛苦和快樂，纏繞在武生的翻滾

春風吹拂殘雪，便是某個故事的一生

戲換過千折萬回，熱淚滌洗的懷古

裝腔作勢的口齒，已然退下過時的長衫

草塘唱腔里的蜜蜂，竭力探明消亡的花園

戲樓前人山人海，他們從樓體奔涌而出

像一根根柱子，嵌在情節里起伏跌宕

而懸掛頭頂的月亮，顧自審視眼前的領地

（以上選自《詩選刊》微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