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妹求學記

華燈

年少時總以為我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一切，長大了才知道，這一輩子應該看到的東西太多，我卻只有一雙眼。

小時候，作為一個除了學習就沒有其他活動的可憐蟲，能在期末取得好成績就成了我生命中唯一的動力。

奈何，那時候天資有限，學習方法也不太對，表面上看起來我一天到晚都坐在書桌前，但其實百分之九十的時間我都在幻想自己成為某個故事的主角，經歷一場一場的生死劫難。

這種學習狀態，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拿不到什么好成績，于是，百般無奈的我走上了一條歪門邪道，并且無可自拔。

那時毫不夸張地說，我還是一個萌妹，古裝劇是我的最愛，在古裝劇中，總會出現這么一個鏡頭——女主角或者她的什么人遭遇到了挫折，就會去寺廟求簽。通常她們的內心獨白是這樣子的：“信女XXX，今求XXX，若是您能為我達成心愿，我愿意折壽十年……”

那時候傻呀，不知道有一種東西叫主角光環，一心以為求神拜佛真的有用，于是每年到了期末考試之后，我就化身神棍，總以為自己身邊環繞著神，走在路上的時候還會喃喃自語：“主啊，要是你能夠讓我的語文成績達到95分，我愿意只活到七十歲。”或者，我會這么說：“如來佛祖啊，只要這次我考試到了班級前五名，我就愿意折壽十年，哦不，十年好像有點多，那八年怎么樣？”

盡管我不斷向眾神禱告，他們依然聽不到我的哀號，于是我禱告的對象從西方諸神轉到了東方神明，禱告內容也不斷縮小范圍，從“祈求全科滿分”到“只要數學滿分”，我不斷地獻上自己的忠誠，早睡早起，不吃肉，每天在心底問候各路神仙一百遍。

我的成績依然不理想，但是我從未質疑過神明的存在，一心以為可能是我人微言輕，許諾的內容太卑微，人家瞧不上我。于是某一年春節，我干了一票大的！

院子里散落了鞭炮的殘骸，其中總會有一些漏網之魚是沒有爆炸的，我借口打掃院子，把這些鞭炮都掃到一起，拿了一根蠟燭來，澆了一些蠟油，然后點燃了這堆“供品”。為了彰顯我的誠意，我舉目四望，發現沒人，趕緊雙膝跪地，虔誠地跪拜在這堆火苗的面前，雙手合十，在內心許愿：“上帝啊，要是你真的愛世人，就請你保佑我每一次考試都考得很好，我也沒有很貪心，請你再滿足我一個小小的愿望，我希望長大之后可以掙很多錢，也不要很多，或者，你可以一次性給我五百萬！”

那時候，住在奶奶家，奶奶是個基督徒，于是我對上帝的了解要多于本地神仙。畢竟，那個時候我總是在糾結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關系，生怕張嘴喊錯了人家兩個的關系，還不如直接告訴上帝來得省事。

我閉上眼睛，聽著紙張燃燒的聲音，一陣滿足從我心底蔓延開來……我心滿意足撣了撣自己的褲腿，轉身朝家里走去。就在我剛剛離開火堆幾步，我就聽到身后一聲巨響，至少當時好一陣子我的耳朵“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到，迷迷糊糊想著應該是某個二踢腳又炸了一遍。

到底是年紀小，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擔心自己的耳朵被炸聾了，滿腦袋想的都是：這一定是上天對我的回應，要不怎么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在我剛離開的時候炸了？這說明什么？這說明我是上帝他親女兒呀，上帝心疼我，要回應我，又怕嚇到我，于是就采取了這樣一種方式。

事實證明，還是我自作多情了。

眨眼間，十年過去了，我卻并不是上天特別眷顧的那一個。

中考時考了全校第一，我以為我要發達了，高考又狠狠打了我的臉，最終成績不高不低去了一所還可以的大學。

我時常想起那個為了成績能獻出十年陽壽的小女孩，年少時總以為我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一切，長大了才知道，這一輩子應該看到的東西太多，我卻只有一雙眼。

華燈：一條有夢想的咸魚，一根還不算太老的廢柴，清醒著的每一分鐘腦子里都在天馬行空放飛自我。小時候最大的煩惱在于上清華還是考北大，最后光榮地發現那不是我輩該考慮的問題。愛生活，愛美食，可惜人類有個不合理的設定就是吃飯會胖。雖然早已經過了愛做夢的年紀，卻依然老當益壯，就在剛才，我嘴里發出機關槍一樣的聲音在路上蹦跶，路過的老大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也許是時候做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

編輯/李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