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發掘情況判斷,蒲江船棺葬墓地墓葬時代主要在戰國晚期,墓主人多為巴蜀本地人。多數墓葬中隨葬有兵器、漆木器和陶器,加之墓群出土巴蜀印章14枚,可以判斷墓主人絕非平民,可能為貴族或當地管理者。也就是說,這批人很可能是巴蜀社會中上層人士,即文獻上所謂“戎伯”。
那么,如果是社會中上層,為什么會生活和埋葬在蒲江這個成都平原的邊緣區域呢?又為什么會那么集中地埋葬在一起呢?
從船棺葬墓分布規律來看,目前最集中的區域有成都平原北側的什邡和廣元、成都平原西南側的蒲江及成都平原南側的滎經。什邡和廣元是蜀國北方門戶,即交通要地;滎經有大量銅礦,且為蜀國南方門戶。在這兩個區域有大量船棺葬墓可能與戰略資源的管理及軍事要地的防御有關。
除以上因素外,蒲江出現大型船棺葬墓亦可能與下面兩個原因有關:其一,蒲江盛產井鹽,而鹽是任何人生活都離不開的生活必需品,在古代社會更是最重要的戰略資源之一。這批人可能就是古蜀開明王朝時從中央派往蒲江管理井鹽生產以供整個開明王朝能正常運轉的貴族或管理者。秦滅巴蜀后,他們繼續承擔了這個職能。其二,蒲江西側和南側即為長秋山脈,位于平原向山區的過渡地帶,毗鄰古西南夷居住區域,因此需要軍事防衛。這批管理井鹽生產的貴族或管理者可能同時擔負著守望邊界的職責。這批人世代堅守職責,所以也葬在此處,經百余年便形成了這個墓地。

2000年在成都市商業街曾發現一座船棺葬墓,這具船棺是目前全世界最大者,而且出土器物頗具王者之氣。(攝影 ?李緒成)
2000年,在成都市商業街曾發現一座船棺葬墓,墓中一具主棺長18.8米、寬1.7米,另有幾座稍小的陪葬棺。這具船棺是目前全世界最大者,而且出土器物頗具王者之氣。我們可以推斷,這個墓葬應為開明王族墓葬。而蒲江船棺葬墓群出土墓葬規格相對較小,出土器物對應階層應為社會中層,應是開明王族下的分支或從開明王朝派往蒲江的管理者。
秦并巴蜀后,開明王戰死沙場,王子泮帶領一支蜀人隊伍輾轉南遷,到達越南交趾,建立甌雒國,稱安陽王。開明王族已棄國土,然而守護蒲江領地的這一支蜀人雖已國破,但仍然堅守著故土,并堅持著自己的文化和習俗。《華陽國志》載:秦并巴蜀后“秦惠王封子通國為蜀侯……戎伯尚強”。這說明秦并沒有急于在巴蜀地區推行郡縣制,而是采用羈縻政策,使得“戎伯”還有一定的政治經濟權力。
蒲江船棺葬墓的主人們可能在蜀國滅亡后和秦人達成一些協議,所以能在故土生活并保有自己的文化和習俗。也可能蒲江這支蜀人世代以制鹽、管鹽為業,雖發生政治變更,但他們的技術依然被秦國所重,所以才能在故土按自己的方式生存下來。無論哪種情況,這支蜀人肯定是因為堅守職責、熱愛故土,才會冒著被秦屠戮的風險守護著家園。
那為什么蜀人要用船棺作為葬具呢?目前四川發現的最早船棺葬是在金沙遺址,時代在西周晚期,正是文獻上記載的鱉靈從荊楚之地遷徙來成都平原的時候。《蜀王本紀》和《華陽國志》都載杜宇以鱉靈為相治水、后讓王位于鱉靈事,鱉靈由此稱開明王。
由此可知,使用船棺的墓主人最早應為善于治水的鱉靈一族。古蜀時期,成都平原水澤眾多,舟船是人民生產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因此鱉靈一族對舟船有著獨特的感情,生時憑之,死亦依之,所以墓葬中也使用船棺。在王族的影響下,分支貴族和管理者可能也開始采用這種葬具。現在發現的船棺葬墓大都分布于古河道附近,這可能與古蜀人靠近河水的生活習慣和愿靈魂乘舟渡河的意識有關。
恰如著名歷史學家傅斯年先生所說:“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當今的考古技術日新月異,航空考古、水下考古、植物考古、動物考古、環境考古,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全面地提取考古信息,盡量科學地復原古代社會,研究古代社會。所謂“復原”,歸根到底是要鮮活,要涉及到古人的生活,要了解他們的故事,正如這一群有堅守的古蜀蒲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