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老師們安好

捧著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成績，踩著班級隊伍的尾巴，我踏進了高二文科強化班的大門。填報分科意愿表之前，七大姑八大姨勸我別學文科，否則工作難找。一向心高氣傲、眼高手低、不屑于學文科的我瞅了瞅物理和化學的分數，還是很沒底氣地填上了“歷史——政治”。

作為強化班“拉低平均分的人”，我對這個男女生比例為1∶11的班級并沒有多大興趣，只是覺得從此以后我的生活顏色要被稀釋了，寡而無味。直到我們這幾位“萌師”出現。

語文篇

語文老師姓王，就是隔壁老王的王，第一次見面，他是這么不避嫌地自我介紹的，“單名一個‘帥字”。講詩歌鑒賞的時候，他說：“古代稱呼人呢，是把姓放在前面，接著是官職，然后才是名字。如有個侍郎叫李進，我們就稱他為‘李侍郎進，以此類推，那你們應該叫我什么呢？”一個男生站起來說：“王老師帥！”語文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說：“社會上就缺少像這位同學一樣誠實的人，坐下吧，你的前途無可限量。”

老王摸摸自己的頭說：“大街上賣東西的人實在不容易，要不你們明天中午去照顧一下他們的生意吧。”同學們不屑地回答：“說人話。”他直截了當地說：“食堂沒飯，你們就隨便蹲個地兒吃點啥吧，呵呵呵……”

語文課上印象最深的是話劇《雷雨》中繁漪的一句臺詞：“小心，你不要把一個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當語文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密密麻麻的假期作業時，下面的女生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這句經典臺詞。嚇得老王手一抖，粉筆掉了。他顫顫巍巍地轉過身來，拿著腔調說：“家門不幸啊，你們這些不肖子……”

政治篇

政治老師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上課點名回答問題時常會喊：“小A……的同桌！小B……的后桌！小C……的前桌！”課上他沒有按常理出牌的時候，他說：“吳悅，請你回答一下我剛剛的問題。”那女孩估計是上課打瞌睡的緣故，睜著睡眼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政治老師說：“好，那請吳悅的反義詞來幫忙回答。”全班寂靜了。他說：“丁永樂，喊你你為什么不站起來？”然后又有一個一頭霧水的女孩站了起來。他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了：“‘無悅的反義詞不就是‘永樂嗎？”我們這才恍然大悟。

政治老師講到科學技術影響人們的生活時，無限感傷地回憶：他去年有一個筆記本被偷，里面有大量的資料。調監控的時候發現是他的一個學生，頭上套著絲襪，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他沒有打110，他說一旦立了案，那個學生就會有5年的牢獄之災，那時離高考不遠了，他不愿毀了一個孩子的一生。如果當時會使用云盤的話，就不怕資料丟失了。我們聽了一把鼻涕一把辛酸淚，正為他的高尚人格唏噓不已時，他話鋒一轉，吼道：“還愣著干嗎？快把這個例子記下來啊，就寫，政治老師在電腦被偷后，學會了使用云同步。”

英語篇

英語老師有著瘦削的臉龐，紿人一種尖酸刻薄的感覺，名字中帶一個“強”字，這里暫且簡稱“某強”吧。他說英語重在讀，要求我們早讀課的聲音必須蓋過隔壁班，也許是因為他個人魅力的原因，班上能聽其建議的寥寥無幾。某強勃然大怒：“怎么還不開始讀，我要考默寫了！”于是全班書聲瑯瑯。當讀書的熱情開始減弱的時候，某強繼續“恐嚇”我們：“怎么停了，我又要考默寫啦！”于是誦讀聲又上升至一個新高度。我默默地想，這也許比任何苦口婆心的勸說都來得有效。

某強講到一個英語短語的時候說：“就是那個‘洗頭的意思，叫什么洗頭來著？”與他有心靈感應的英語課代表接話道：“是洗心革面吧！”他高興地直拍講臺：“對的，就是這個！”“吃瓜群眾”表示：這語文學的，真的是絕了。

某強講卷子時說：“You deserve it是活該的意思。”當英語課接近尾聲的時候，一同學因吃東西太大聲而驚動了他。某強說：“上午我的寶貝茶杯摔壞了，可貴了，心疼死我了，你們今天誰都別惹我。”然后我從來都沒見我們班那幾個女生這么團結過，她們笑道：“You deserve it！”

歷史篇

歷史老師擁有160斤“前凸后翹”的傲人身材。文科班的女生才情四溢，給他取了一個高端大氣上檔次又格外有情調的綽號，叫“壯壯”。壯壯說他上學的時候，每個星期都要交一篇小論文。當時年幼無知，字識得又不多，每次寫的時候都抄報紙，連頁眉頁腳上的小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并抄上去，盡管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有一回被老師找了，因為他的小論文結尾是這樣的：我代表北京大學哲學系，下轉第五頁。

別看壯壯和藹可親，拖起課來可不含糊。有時因為天氣的原因課間操被取消，其間的25分鐘全成為他的囊中之物。班主任老王眼紅了，在門口轉悠個不停，一會兒很大聲地接個電話，一會兒又把頭探進窗戶里瞧瞧，意思是能否下課了。壯壯最會裝傻了，打開門堆起滿臉的笑容：“王老師，你有什么事嗎？”老王一臉尷尬：“沒事沒事，你繼續。”

元旦晚會的彩排上，英語老師參加了舞龍表演，壯壯也去觀看了。回來后他一臉羨慕地對我們說：“瞧瞧那些跑龍套的……”

后記

感謝上蒼讓我遇見了你們，我的高二，無悔也無憾。

后來的后來，盡管洪流碾過，巨石平偃而下，那段時光始終清亮如詩，于清風山泉中，無改于歲月。

2017年，愿你們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