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窄巷

周品妤

走進這條小巷，兩邊的老房子靜靜地注視著我，如同老者在細細端詳著自己的孩子，敞開懷抱，迎接歸家的我。走進這條小巷，老房子屋檐下的燕子窩也熱鬧了起來，飛鳥的鳴叫，是這些老者在低語吧。

夜色急速地織上了天空，溫暖的風輕輕攪過，擾亂了樹葉的清夢。幾片落葉如同斷了魂的金蝴蝶一般，優雅地飄進了小巷，無聲地融進了歲月的年輪。

“紅星閃閃放光彩……”遠處，不知哪個稚嫩的童音在唱念著童謠，聲音如同雨后的山林，嫩得仿佛一片掛著露珠的綠葉，又有一種早茶的清香，在這條小小的巷子里，悠揚地回蕩，充滿韻味。

這巷子還真是窄啊！窄得只要我伸開雙臂，便能觸摸到兩邊被雨水沖刷得灰暗的墻壁了。這巷子還真是窄啊！窄得它只勉強容得下一輛三輪車通過，小轎車便只能望而卻步了。小巷雖窄，每家每戶的院頭卻總有“紅杏出墻來”。瞧！這戶人家的院墻上，一叢三角梅幽幽地探出了頭，露出了紅艷艷的花朵，在滿世界的灰白中，一枝獨秀。轉過巷角，瞧，那戶人家的圍墻看不到了，只見滿墻的爬山虎。這會兒，滿世界又都是生機勃勃的綠了。剛剛誕生的小葉還泛著紅色，一副青澀年輕的樣子，活潑又好動，而老巷依舊是沉靜的。

冷不防，院門里會沖出一條小狗，跑著鬧著去撒歡，將院門上一層厚厚的青苔都給嚇醒了，那色彩便更加青翠欲滴了起來。湊上去細細地瞧一瞧：短短的苔蘚如同小鹿的絨毛一般，軟軟的，又滑滑的，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小手自然而然地摸上一把，濕答答的，涼爽極了。

每當我拐過巷角往外婆家走的時候，一定會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銀色噴漆的大鐵門口，外婆的頭發在夕陽下微微泛著銀光。這張面孔，那樣蒼老，卻那樣溫暖。這張面孔之上，顯露的是那樣迫切、那樣期盼的眼神。歲月在她的臉龐上刻下了永恒的標記，將時間一圈一圈地定格在那如山巒般的皺紋里。

她微胖的身軀焦急地向前傾著，在這窄巷里顯得特別的明顯。她的眼睛不如以往好了，卻還是一直注視著我們回家的方向，還不時地踮起腳來看著巷弄的盡頭，看看那乖巧的女兒回來了沒有，看看那高瘦的女婿回來了沒有，再看看可愛的外孫女回來了沒有……落日余暉下的小巷，外婆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渾身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走近了，外婆看到我了，那期盼的眼神瞬間變成了欣喜，忙拉著我往家走。

燈光，一盞盞地亮了起來，整個村子，溫暖，又浸滿愛意。

小巷，是窄窄的。

愛，卻是寬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