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奶奶的煤油燈

芝墨

一

橘奶奶不姓橘，因為門前的院子里種著一棵高高大大的橘子樹，所以村里的小孩都稱她為“橘奶奶”。

橘奶奶一個人住在矮小的房屋里，屋子有一個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活了許多年依然蒼翠挺拔的橘子樹。

橘奶奶總是把家收拾得干干凈凈，把院子打理得清清爽爽。她說：“只有收拾利落了，孩子們來玩的時候，才可以無憂無慮呀！”

是啊，村里的小孩都喜歡橘奶奶，都愿意去她家里玩。所以，橘奶奶的院子里總會時不時地傳來孩子們開懷的笑聲。

橘奶奶很會講故事，無論是天上的故事，還是地下的故事；無論是關于動物的故事，還是關于植物的故事；無論是天馬行空的神話故事，還是接地氣的民間故事，橘奶奶都會講，而且可以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樣。

“橘奶奶，您的故事都是從哪里來的呀？”小女孩梅朵好奇地問。

“像種莊稼一樣，把故事的種子撒在心田里，再澆水、鋤草、施肥，就可以長出故事來了。”橘奶奶微笑著說。

故事跟莊稼有什么關系啊？孩子們聽得云里霧里，不明白橘奶奶話中的意思。不過，他們仍然喜歡待在橘奶奶的屋子里陪她說話，聽她講他們從來沒有聽過的故事。

這天，盡管天氣陰沉沉的，不見半點兒陽光，可是，橘奶奶的家里卻充滿了歡聲笑語。孩子們的臉龐多么溫暖，笑聲多么爽朗，氣氛多么美好啊！

“橘奶奶，那是什么？”小男孩麥奇指著放在櫥柜頂上的一個物件問道。

橘奶奶順著麥奇的手指抬頭往上看，笑呵呵地說：“哦，那個呀，是一盞煤油燈。”

“煤油燈？”另一個男孩子小聰重復著這個對他來說非常新鮮的詞，央求道，“橘奶奶，可以拿下來看一看嗎？”

“好啊！”橘奶奶滿口答應，微有遺憾地說，“煤油燈是以前常用的東西，幾十年沒再用了，如今落滿了灰塵。”

其實，那盞煤油燈被橘奶奶保護得很好。撕掉外面布滿灰塵的袋子，煤油燈的模樣就展現在孩子們的面前。

這盞煤油燈高約十厘米，下面有一個放煤油的罐子，一根燈芯穿透燈頂中央的圓孔，直達罐子底部。旁邊還有一個圓形帶鋸齒邊的旋鈕，據橘奶奶說，那是用來調節亮度的。

“這盞燈真有趣。”梅朵的馬尾小辮耷拉在肩膀上，微微散發著金黃的光澤。

“我第一次看見這樣奇怪的燈。”麥奇也說。他半蹲著身體，把兩只手搭在膝蓋上，神情專注地打量著這盞堪稱古董的煤油燈。

“我猜，這盞燈里有一個故事。”小聰說著，仰起腦袋，問橘奶奶，“橘奶奶，我說得對嗎？”

“對。”橘奶奶點頭，笑呵呵地說，“對極了。你們想聽一聽有關煤油燈的故事嗎？”

“想！”梅朵、麥奇和小聰異口同聲地回答。

二

夕陽漸漸隱退在山的那一邊，天空不知不覺暗了下來，沒過多久，夜幕如黑布一般鋪滿了整個天際。

獵人莫多走在山間的小路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緩慢謹慎。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莫多患上了夜盲癥。這種病癥在白天看不出來，但是一到傍晚時分，當天色暗下來之后，就跟瞎子似的，什么也看不見了。此時此刻，莫多就是這樣。

“我不能留在野外。”莫多輕聲地自言自語，“誰知道會遇上什么野獸呢！”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獵人，當夜幕降臨時，也沒有勇氣獨自留在野外。莫多原本可以趕在天黑之前回家，可是在追蹤一只野兔的時候，不小心從山坡上滑落，崴傷了腳。莫多雖然盡快趕路，可還是沒辦法準時回家。

現在怎么辦呀？莫多在心里默默地說。眼睛看不見路，更難分辨東南西北了。要是在野外困一夜，家人肯定會擔心得不得了。受傷的右腳隱隱作痛，莫多蹲下去摸了摸，感覺已經腫了起來。正在這時，莫多隱隱約約看見了一點亮光。

“那是什么？”莫多嘀咕道，“我敢說，那絕對不是螢火蟲。”

亮光漸漸靠近，與此同時，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響了起來：“天黑了，山路難行，跟我來吧！”

“哦。”莫多一邊應著，一邊在心里暗暗地想：原來那束亮光是煤油燈發出來的呀！可是，這個小女孩是誰呢？

仿佛聽見了莫多心里的話，小女孩主動解釋道：“我是大山的孩子，熟悉這里的一草一木。跟隨這盞燈火的指引，我會帶你走出這片山林。”

莫多靜靜地跟在小女孩的身后，一路上都在想：大山的孩子是不是精靈呀？不然，會不會是妖怪呢？早就聽說晚上在野外會遇到不可思議的事情，看來是真的呢！

小女孩走得不快也不慢，恰恰吻合莫多的速度。他們偶爾說一兩句話，但大多數時間都是沉默無言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女孩突然停了下來。莫多見狀，也停了下來。莫多看見小女孩蹲下身，拔了一棵植物之后又站了起來。

“給你！”小女孩把手里的東西遞給莫多。莫多接過，詫異地問：“這是什么？”

“嚼碎了敷在腳上，很快就會消腫的。”小女孩說。

莫多依言照辦，過了一會兒，腳上的緊繃感消失了。稍作休息之后，小女孩和莫多一前一后，再次走著。莫多覺得自己走了許多路，感覺像是從一座城市走到了另一座城市，從一個世紀走到了另一個世紀。

正在這時，小女孩再次停住腳步，把手里的煤油燈遞給莫多，對他說：“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了。你沿著這個方向走，很快就能回家了。”

“謝謝你。”莫多說。

一瞬間，小女孩消失不見了。莫多拿著煤油燈，繼續往前走。慢慢地，他的眼前亮堂了起來。在遙遠的地平線上，第一束晨光正冉冉升起。

“啊，天亮了。”莫多說。他低頭查看腳上的傷，發現已經完好如初了。

莫多把煤油燈帶回家，悉心珍藏。從這天起，他的夜盲癥竟也不治而愈了。

三

“關于煤油燈的故事就講到這里了。”橘奶奶長舒一口氣，結束了這個簡短的故事。

“橘奶奶，那個小女孩到底是精靈，還是妖怪呢？”梅朵好奇地問。

麥奇也問：“是煤油燈把莫多的眼睛治好了嗎？”

“莫多拿回來的煤油燈現在在哪兒呀？”小聰問道。

橘奶奶笑呵呵地提醒道：“還記得我們的規矩嗎？”

梅朵、麥奇和小聰低下頭，都有些失望。他們聲音弱弱地、不約而同地說：“記得。只聽故事，不問真假。”

“對！”橘奶奶看了看時間，對孩子們說，“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回家了。”

“橘奶奶再見！”大家揮揮手，戀戀不舍地朝屋外走。

“再見！”橘奶奶目送孩子們離開。

孩子們回家去了。栽著一棵橘子樹的小院子里再次恢復了平靜。橘奶奶半躺在藤制的椅子上，蒼茫的目光仿佛要透過稀薄的空氣，飄向很遠很遠的地方。

“莫多是我爺爺的爺爺。”橘奶奶輕聲說道，“煤油燈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只有莫多才知道。”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橘奶奶看著樹葉間青青綠綠的橘子，感嘆著說：“時間過得真快，再過不久，橘子又要成熟了。”

橘奶奶扶著椅子的把手站起來，找了一個干凈的袋子重新包裹好那盞煤油燈，然后用一根細繩扎緊袋口，把它放回了櫥柜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