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學生作文

文/鐘世華

真正的學生作文

文/鐘世華

責任編輯：徐雪梅

我的學生寫了篇作文，題目叫《餃子最難吃》，寫得很好。特別是寫煮餃子時，她寫道：

開始下鍋了，餃子像不會游泳的孩子一樣沉到了水底。

——蔣玲《餃子最難吃》

在我看來，一個學生能寫出“餃子像不會游泳的孩子一樣沉到了水底”這樣的句子，比起村上春樹寫的“他一直用手指擺弄著耳輪，儼然清點一捆嶄新的鈔票”（《舞》），塞林格寫的“天冷得像巫婆的奶頭”（《麥田里的守望者》），是一點都不遜色的。于是我就想，學生能夠寫出這樣的作文，究竟跟哪些因素有關系？

我估計很可能與以下因素相關——

第一,信賴。首先我堅信，只要是正常的學生，誰都可以寫出一點文字來；其次我還堅信，學生是天生的作家。我每天都要批閱學生作文，批閱完后，我會對學生們說：“讀你們的作文，我覺得很快樂！”——是真的快樂。我不覺得是在看學生作文，我倒覺得是在讀一些作家們寫的小品文——這不是為激勵學生而有意夸張,這是真話。

第二,引領。作文課上，我不教學生怎樣寫作文，我只朗讀他們的作文。每次讀完后，我還要重復一句：“作文寫到這個地步，是不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兒？”把寫作當成是一種快樂的生活方式，我想這能影響學生寫作文。

關于引領學生寫作文，我這么認為：

我充其量只敢給我的作文課一個大致的方向。我只在合適的時候告訴學生：寫真話，寫自己想說的話，寫別人沒說過的話，寫智慧的話。這樣將學生往一種方向——而不是往一種技巧、標準、計劃上——引。但愿這些東西不要絆住他們的手腳，打亂他們的章法，妨礙他們的自由表達。

第三，放任自由。作文課上，如果沒有命題、話題等條條框框的限制，讓學生們自由發揮，自由表述，那么，你會讀到很多有趣的、讓人意想不到的文字。如前所述，當別的學生可能都在寫“我愛吃餃子”的時候，我的學生卻在寫《餃子最難吃》。

第四，學生讀物的水準。對語言文字的鑒賞水平與運用能力與許多因素相關，其中一定跟閱讀有關。學生閱讀量大、閱讀的作品水平高，那么他的寫作基本功肯定不會差到哪里去。讀物的水平決定讀者的水平，這句話有時候就是一條真理。一群從小只讀優秀作文書長大的學生，他們的作文水平與眼光頂多也就能達到作文書上的水平。

下面這篇作文是我的學生寫的，我們一起欣賞一下。

姐姐的愛情故事

劉 丹

我要講的是婷婷姐的一段愛情故事。在3月14日下午，我看見一個男的在姐姐房里玩，既不是伯伯，也不是爺爺，是一個20多歲的大男孩。我問他是誰。姐姐要解釋時，他說話了，他說他是姐姐的男朋友。

我對他有印象，他原來追求過雨玲姐姐。當時雨玲認為他家里的條件不好，就拒絕了。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還有劉藝嵐、劉依寧、劉艾欣一起。我們一個星期后，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陳高遠，22歲，湖北人。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好像很怕我們。我打算嚇他一下。我說一聲“別動”，給依寧他們使眼色，想做一點惡作劇。

惡作劇還沒開始，陳高遠的手機突然響了。

這個電話是陳高遠的媽媽打過來的。她見電話通了，開口就罵人，也不打聲招呼。我聽著聽著就火了，因為陳高遠的媽媽很沒禮貌，一開口就說姐姐的壞話，說什么是我姐姐纏著她兒子。我還說她兒子纏著我姐姐呢。姐姐一把把手機搶過去，說了一句：“我不會纏著你兒子的！”

我們呆住了。姐姐把手機給我，就哭著跑出去了。陳高遠追出去了。

因為陳高遠的媽媽反對，姐姐和陳高遠分手了。

這樣的作文究竟好在哪里呢？我認為，它全無“學生習作”中的“習”氣——所有的表述都是學生的靈性、智慧與情感的原生態呈現。

因為這個優點，這篇文章同樣可以稱為“真正的學生作文”。據我所知，像這樣的作文，很多學生都能寫出來。

狗的腳又不是輪胎，最后還是因為體力不支，被我的賽車甩掉了。

——馬浩然《賽車》

千萬別固執地認為，這樣的句子，只有幾個文學天才才寫得出來。只要你的作文教學思路不偏差得太厲害，每個學生都可以寫出幾句來給你看——

時間好像老鼠一樣，飛快地跑掉了。

——丁勇《大龍蝦》

太陽像山里的孩子要趕著去幾十里外的學校讀書一樣，早早地從東邊的山尖上升了起來。

——許磊《在炎熱陽光下干農活》

真正的學生作文，讀起來很快樂、很過癮。它們能給語文學習增添很多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