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寫/滕朝 攝影/達生
“我頂你個肺”他為自己設計的臺詞!
采寫/滕朝 攝影/達生

“我頂你個肺”是連晉最經典的臺詞,如果你想不起來出處,我可以提醒你,2006年黑馬電影《瘋狂的石頭》中的那個國際大盜。
十多年之后,“我頂你個肺”仍會掛在嘴邊,但“連晉”這個名字卻被逐漸淡忘。《瘋狂的石頭》之后,連晉似乎還沒有找到另一部讓觀眾記住的銀幕形象,但他卻從沒有離開過演員這個行當。從TVB無線訓練班跑龍套為自己加戲,到現在有時繼續跑龍套,但他不放棄,不禁讓人想起《喜劇之王》中的尹天仇,即使是演一具死尸,都能演出內心戲。
《瘋狂的石頭》是連晉事業的一個轉折點。當然,這中間還要感謝一個人。
2002年底,香港正處于“非典”時期,整個電影市場也處于低潮,連晉沒戲拍。劉德華的映藝娛樂公司正在招演員,就把連晉簽了。之后幾年,連晉在劉德華的一系列電影,《龍鳳斗》(2004)、《魔幻廚房》(2004)、《再說一次我愛你》(2005)中客串演出,但都沒有給觀眾留下太深的印象。
2005年,劉德華發起“亞洲新星導”計劃,扶持青年導演,寧浩的《瘋狂的石頭》是其中一部。其實最開始,寧浩想讓劉德華來演片中的國際大盜Mike一角。劉德華說,我知道有一個比我更帥的,用他吧。拿到劇本的時候,連晉還在香港拍戲,拍戲的間隙就拿出劇本讀,一不小心就入神了,“劇本太過癮了,那段時間挺迷茫的,就打算來內地碰碰運氣。”
連晉現在還記得當年拍攝《瘋狂的石頭》時現場的那種創作氛圍,“劇本可以隨時修改,每個演員只要有好的想法就說出來,表演給大家看,碰多一點效果、火花出來”。為了更加貼近國際大盜Mike的形象,連晉給自己設計了一個國際范兒出場造型,嚼著口香糖,打著耳釘,戴墨鏡、穿皮衣,相當拉風。然而,帥不過三秒,出場沒多久就被黃渤飾演的黑皮給涮了,由此也誕生了一句流傳頗廣的經典臺詞“我頂你個肺!”。
劇本中原臺詞是“Shit”,連晉就跟寧浩商量要不要改一下,“反正我普通話都是港普的,要不我就地道一點,用南方的語言說一句話‘頂你個肺’。”這是廣東的一句口頭禪,是罵人的話。拍完一條,大家覺得喜劇效果不錯,之后每天開工,每個人都在說“頂你個肺”。
如果觀眾仔細觀察,會發現片中大部分角色都特別瘋狂,表演比較外放,但連晉卻有點獨辟蹊徑,使勁往回拉,屬于那種不茍言笑、一本正經的風格,喜劇效果一點也不差。這是連晉為自己設計的表演風格,他對喜劇有自己的理解,“每個角色都有它自己的形象內涵,別人夸張的時候你就要沉下來,用一種反效果去演出,有時候我不演戲,對方演的時候也是幫到我演戲,大家對比才有笑點。如果大家都夸張,整個戲就太浮夸了”。
即使演喜劇,連晉也是喜歡那種多些內心活動,可以走心的戲。在另一部喜劇片《瘋狂的蠢賊》中,連晉飾演一個幕后反派,戲份不多,但連晉還是想讓這個角色能夠連貫起來,多一些發揮空間,便為這個角色設計了眼睛有問題,需要經常滴眼藥水,但讓別人以為這個角色很容易感動哭。
在內地演了十多年戲,連晉再沒遇到一個角色能夠像《瘋狂的石頭》中的國際大盜那樣。有失落嗎?沒有。“因為我不是一個明星,是一個演員,一個演員是演一個角色,令到人記得你,已經成功了。別人知道‘頂你個肺’我就很開心了,‘頂你個肺’就當我的名字吧”。
我是連晉,如果某天我們在街上碰到,你還是想不起來我的名字,你可以這樣跟我打招呼——“頂你個肺”!——當然,我希望你說的時候面帶微笑。”
連晉之前在一篇博客中這樣寫道:“我是連晉,如果某天我們在街上碰到,你還是想不起來我的名字,你可以這樣跟我打招呼——“頂你個肺”!——當然,我希望你說的時候面帶微笑。”
《瘋狂的石頭》打開了連晉進入內地市場的大門,他現在的工作和生活的重心基本轉到了內地。最開始的時候住北京,空氣不好,老犯鼻炎,就去了海濱城市青島,已經在青島定居了五六年。在連晉看來,自己早已算是“半個內地人”了,習慣了這里的生活。
然而,剛來內地拍戲時,交流都成問題。
2005年,在重慶拍《瘋狂的石頭》,片中黃渤說青島話,郭濤說重慶話,劉樺說保定話,每個人都說著不同的方言,連晉又滿嘴的港普,“我傻了,請你們慢慢說好嗎?”。
要想打進內地市場,語言這關一定要過。連晉決定好好學習普通話,就請了一個老師從漢語拼音b、p、m、f開始教,但就是沒語言天賦,越學越笨,老師都氣暈了。有一次,連晉跟華仔聊天。華仔告訴他沒必要很刻意去學普通話,只要在生活中大膽說,多聽聽新聞,跟朋友多交流就好了。
于是,連晉就改變了方式,每天早上看中央四套新聞,有時候也跟著電影中的角色念臺詞,“之前b、p、m、f我都不敢說出來,現在管你了,我有膽說出來了,朋友不介意你這樣說,他糾正我怎么說,我反而進步快”。沒幾年,普通話水平確實大有長進。特別是在戲中念臺詞的時候,普通話說得要比生活中順暢多,甚至還有抑揚頓挫的腔調,有時候回到香港還有些不習慣,把廣東話臺詞差一點就說成普通話。他甚至自豪炫耀,有一個跟他合作了三次的導演說,“就喜歡聽你說普通話”。
2014年,連晉接到一個對他來說挑戰最大的一個角色——演一個內地的市長。這部電影叫《守夢者》,一部反腐題材電影,連晉飾演反一號,一個貪污市長。雖然這個角色是之前合作過的一個制片人推薦的,但是出品方還是有些猶豫,“一個香港人,去演一個內地官員,能行嗎?”連晉拍著胸脯打包票:“只要你別嫌棄我的普通話,我都能給你演好”。
為了讓全劇組的人信服他這個“半個內地人”,連晉開始了準備。也多虧連晉之前有每天看新聞的習慣,他對于官員的官腔、肢體語言都有過揣摩,為了抓住這個人物的狀態,特意增肥8公斤,還給自己做了一個造型,全身上下的衣服,眼鏡全都是根據自己對于角色的理解設計的。
第一天拍戲,連晉以自己設計的造型來到片場,舉手投足都是一副內地官員做派,絲毫看不出是一個香港人。一頁紙的臺詞一氣呵成一條過,雖然成片是以配音形式呈現,但連晉在說臺詞時候的神韻沒有出戲。收工之后,之前的那些質疑聲消失不見了。
拍《守夢者》正值“兩會”召開,連晉天天在酒店看新聞,看他們開會。有一天早上看新聞,連晉聽到會上提出以“零容忍”態度懲治腐敗,正好連晉那天要拍一場開會的戲,就和導演商量把“零容忍”這個臺詞加到戲里了。“那個臺詞是很新的,可以與時俱進”。
“半個內地人”連晉特別滿意這個戲,“市長”這個角色算是他在內地最滿意的一個了。采訪結束,他多次提醒《電影》雜志記者“回頭一定要看看這部戲,看完之后用觀眾的眼光給我一點評語”。
連晉這個名字是后來改的,他之前叫連偉健。2003年,香港金融風暴,市場不景氣,很多公司倒閉,藝人沒工作。那時候一幫朋友喝酒聊天,就想改個名字換換運氣,“反正大家都那么倒霉,陪你吧,我也去試試看,如果改名字之后,能夠多一點工作,多賺一點錢,健健康康我就滿足了”。別人就給他寫了一個“晉”字,上面像個笑容,下面像個嘴巴,笑得開開心心,連偉健很滿意。
連晉現在的生活也和他的名字一樣,每天開開心心。早上起床,看看新聞,騎騎單車,爬爬山,晚上七點之后基本不吃東西,喝點水,十點半的鬧鐘響了就睡覺。

對拍戲,現在的連晉也沒有太大的野心,把它當作一種工作去享受。剛進入TVB無線藝員訓練班的時候也想當大明星,“我那時候喜歡玩帆船,如果能買一個帆船就滿足了”。然而,多年之后,連晉有些看破紅塵,“雖然現在賺不了多少錢,但是每天這樣悠閑的生活,做我的運動,天天練功,我已經賺了,我的健康就是我的財富”。只要不拍戲,連晉幾乎每天沿著青島海邊騎車幾十公里,愜意得很。年初,劉德華在泰國拍攝廣告不慎受傷,作為好友的連晉更加感受到健康的重要性,“那段時間華仔太痛苦,像刀扎一樣疼”。
沒有野心并不是沒有要求,碰到機會也不會放棄。即使只有一、兩天的戲,“有時候編劇寫一個人物,他不一定寫到角色里面的內涵,我接到一個角色之后,會看他的背景、特征,再去修改,選什么造型,對白怎么樣,他會有什么小動作,我就放進去,一點點細微的動作我都不會放過,不是我的戲我都會去看,然后跟對手或者有關聯的故事順一順”。連晉更看重的是這種演戲的專業精神。
也正是因為拍戲的專業精神,讓很多導演都找連晉來幫忙客串一下。經常會聽到有些導演說,“連哥你來了,我就安心了”,每次聽到這種話,連晉就會很舒服,畢竟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認可。
時光倒回到1981年,香港第10期無線電視藝員訓練班,班上的學員有日后香港電影旗幟性人物:劉德華、梁家輝、吳鎮宇,也有一個夢想著能夠買上帆船,成為大明星最終卻依舊在“跑龍套”的演員,那時他的名字還叫連偉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