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一場江南雨

陳璐

許是因緣際會，難以察覺的角落，卻在不經意的一瞥中被我牢牢捕捉。它扉頁上醒目的字說：“外婆，好想你抱抱我。”

它是法國作家菲利普·托赫冬的《外婆，外婆》。

不由想起同樣身在江南的你，距離并不遙遠，卻也鮮少團聚；不由憶起那些往事，感恩之情，難以言喻。毫無疑問，在我心中，你溫柔、慈愛又從容，就像是那場江南雨，讓我一生感恩，一生追隨。

還記得兒時與你相伴的每一個夏天，酷暑難耐，蟬鳴聒噪，難以入眠。你便會搖起那把散發著清香的大蒲扇，哼起那首古老動聽的歌：“天黑黑，欲落雨，阿公舉鋤頭欲掘芋。掘啊掘……”如此輕柔。

一陣陣涼風拂過，蟬鳴聲似乎不再令我煩躁，嘴邊仍然掛著微笑，做一個充滿歡聲笑語的美夢。

江南雨那么輕柔，讓我的心得以寧靜。

還記得離開故鄉，與你分離之后，每一次成功的喜悅都會與你分享，每一次挫折的苦痛都會向你傾訴。你總是靜靜地聽著，在我忍不住流露出心中的小驕傲時，鄭重地告誡我自滿必會失敗，在我哭訴著坎坷，想要得到你的安慰時，溫柔地鼓勵我不能失去信心，不能自我放棄。

江南雨如此清冷，卻讓我始終認清前路，從不迷失方向。

還記得每次回到家鄉，你都會親手捧出那份兒時的味道。仿佛能夠看到你起早貪黑，買食材，搭爐灶。新鮮的粽葉裹著香軟的糯米，豆酥糖還冒著熱氣，散發出令人垂涎的香。江南雨，這般溫暖，讓我感受那一份最濃的愛。

《外婆，外婆》中，菲利普感謝外婆讓他愛上了那場雨，如同綠色牧場的綠色的雨，他說外婆的雨滋潤著夢想，堅韌頑強，就是希望。我也感恩啊，江南雨的輕柔、清冷，總讓我懷念春天。

看到她日益佝僂的身軀，我想在每一個炎熱的仲夏回到她的身邊，將那把依舊被她珍藏完好的蒲扇握在自己手中，輕輕搖動，為她驅走煩躁的悶熱；我想哼唱那首她和我都耳熟能詳、百聽不厭的歌，蓋過那陣陣蟬鳴聲，讓她得到難得的寧靜，安心入睡。我相信，她會感到欣慰。

看到她漸漸消瘦的背影，每日操持家務，不辭辛勞，我要態度強硬地讓她停下手中的忙碌，不要再為了家人而強忍疲憊。在每個陽光明媚的午后，在門口那把老藤椅上，好好做一個美夢。我相信，她會覺得幸福。

看到她日漸蹣跚的步伐，不再能夠如從前那樣健步如飛，走街串巷，我要放棄對豆酥糖和紅豆粽的念念不忘，讓她不要再為此四處奔忙。我要自己去嘗試，堅持著完成每一個繁瑣的步驟，親手做出她最愛吃的綠豆糕。雖然無比生疏，手忙腳亂，但我要把對她的愛與感恩都傾注于此。我相信，她一定會喜歡。

記得有首歌這么唱：“我的小時候，吵鬧任性的時候，我的外婆，總會唱歌哄我。夏天的午后，姥姥的歌安慰我。那首歌好像這樣唱的，‘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黑黑……”優美的旋律，深深地觸動了我。

我知道，這場江南雨總有一天會停歇下來，離我而去。但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擁抱她，去抱緊她每一點每一滴的愛，并在這擁抱中，將我的愛與感激，傳遞給她。

我相信，她會感受到。

一生最嘆，便是江南絲雨，點點滴滴，清冷細膩。

一生最愛，便是故鄉阿婆，勤勞慈愛，溫暖如春。

江南雨，一生銘記，一生感恩，一生相隨，一生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