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這是一個名詞,從造字之初就有著明確的意義。然而如同這個時代的其他事物一樣,傳統已經過時,包括這個詞的傳統意思。黑暗已經無法籠罩整片大地,它也不再安靜,人們大搖大擺在街頭晃蕩直到筋疲力盡為止。每一天必有終結,但現在并非終結于黑暗降臨。晚上的熱鬧程度一點也不比白天差。尤其是一些網絡直播,月上柳梢后才是最火爆的時刻。武漢有個叫劉盾的主播,就在入夜后開始直播跑步,沒想到,半路上殺出幾個陌生人,奪過手機,將他塞進一輛車內,強迫其簽下了3萬元的欠條。犯罪也有套路,只是這些人沒意識到,雖有夜幕籠罩,但通過網絡,上萬人目睹了這一幕。現實的犯罪就這樣成了屏幕上的戲碼。很快,武漢公安局就發布通告說,這是一起因合同糾紛引發的非法拘禁案,已經把部分涉案人員抓獲了。
這些盜匪跟不上形勢倒也能夠理解,畢竟這個世界每天都會有讓我們驚掉眼球的變化。6月10日,中科院院士朱清時在北京中醫藥大學做了一場講座,主題是:《用身體觀察真氣和氣脈》。朱院士在講座中獨家披露了自己發現真氣的過程,從2004年開始,他就參修《達摩禪經》,終于形成一個有力度的強氣團,“意念可以操縱這個氣團,但是當意念讓它停留在氣海時,它會在氣海憋一會兒后突然爆發,不受意念控制地上涌”,甚至頭還會大幅度搖動。作為科學院院士,晚年竟然皈依真氣,而且還說出“科學家千辛萬苦爬到山頂時,佛學大師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這樣的話,真是令人吃驚。
然而世事難料是人生的基本法,就像阿甘他媽說的,你甚至都不知道下一顆巧克力是什么味道,又像是日本一家料理店顧客遭遇的——甚至不知道自己點的菜會變成什么樣子。這家店名字叫“上錯菜的料理店”,顧客點了炒面,服務員端上來的很可能是餃子。如果想去吃一份沙拉,結果一會兒擺在面前的可能是一份大阪燒。原因出在服務員身上,他們都是阿爾茨海默癥患者,顧客點的單子,他們轉頭就會忘,結果上菜也只能變得很隨性。這家餐廳的老板,就是想通過這種形式,讓人們更多關注到這個群體,同時也能對他們多一些理解和寬容。在人生的小徑分叉花園里,這種病也是我們可能遭遇的一種情況。
也有對此表示不服的,比如英國肯特大學政治與國際關系學院的政治學教授馬修·古德溫。英國大選前,他發推特說,如果科爾賓領導的工黨能贏得議會下院650個議席中的38%,也就是247個席位,他將心甘情愿地吃下自己的新書。看起來,他篤信自己能料知未來。結果,工黨贏了262個席位,占比超過40%。大選結束后的那個夜晚,古德溫教授想必過得很不平靜。但他最終還是決定履行諾言,上天空電視臺直播自己吃書畫面。我小時候也吃過書,味道并不好,加上現在的書本大都裝幀精良,印刷很好,沒看到后續報道這位教授是否出現腸胃問題。
不過,最難受的應該不是消化那些紙張,而是我們知道世事一直在變幻,但對這個世界到底會變得更好還是更壞,我們毫無把握。馬克·斯特蘭德——那個好像比其他作家更喜歡黑夜的詩人,在《暴風雨》里寫道:“我們多么希望我們曬著太陽/在一個風景熟悉/環境不變的世界里,囿于/我們的所知,對不知所終的一切/能夠予以拒斥。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更暗,黑夜揭示/它可疑的計劃,而雨水/在狂風里拍打/屋頂。我們坐在/關上的窗、閂好的門后面,/膽怯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