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凝：觸摸人民生活最深處的脈搏

文/王建柱

鐵凝：觸摸人民生活最深處的脈搏

文/王建柱

主持人/石朝陽 人物郵箱：jqshizhaoyang@126.com

中國文聯第十屆全國委員會和中國作協第九屆全國委員會選舉鐵凝為中國文聯主席，并連任中國作協主席。由一人兼任中國作協和中國文聯主席，歷史上尚屬首次。

和鐵凝接觸，一如讀她的作品，會給人留下一片溫存記憶。

記得20世紀80年代，某刊物封二刊登過鐵凝一幅照片：披肩長發，頭部微傾，露出嬌憨可愛的神情，一對別致的發卡，襯托出她的單純。雙手插在風衣口袋里，灑脫的風情在遠處秋日風景襯托下顯得清爽秀麗。有人稱鐵凝為文壇美女作家，名不虛傳，鐵凝不同于有些靠外表博取文名的所謂美女作家，她的美在于內在外在和諧一體的一種明澈坦然氣質。

堅定沉著地走自己的路

大凡作家都熱愛生活，鐵凝更是如此。不了解她的人，也許誤以為生活中的鐵凝是個嬌小姐，其實不然，鐵凝始終與生活與群眾，特別是與農村保持著密切聯系。

鐵凝對農村生活有著割不斷的情結。許多年前，她文學創作剛起步時，主動放棄留在城市和到解放軍二炮文工團當演員的機會，選擇到河北博野縣農村插隊當了4年農民。農村生活的錘煉，使她寫出好幾篇詩般美的短篇小說。這段經歷成為她創作生涯中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成名后，鐵凝沒有忘記“生活”這股成就文學的活水，她似乎對農村生活情有獨鐘。河北西部比較貧窮的淶水縣，她主動要求去那里，組織上給她掛了個縣委副書記職務，她一頭扎進去，一干就是整整兩年,可以說，這是她插隊生活的延續。兩年時間里，她似乎忘記自己的作家身份，實實在在地和農民生活在一起，做了很多文學外的事，非常投入，結交了很多農民朋友?；爻呛螅齽撟髁艘慌r村題材的文學佳作。鐵凝感言：“我認為一個中國的作家，如果對鄉村不屑于去了解，你可能會寫出漂亮的小說，但是你不會真正刻骨銘心地了解中國這個民族和這個社會?！?/p>

售書現場為讀者簽名

多年來，她就像位魔術師，以她特有的敏銳細膩的感受力、豐富的想象力、深刻的洞察力以及難得的悟性和不斷精進技巧，為廣大讀者營造出一部部多姿多彩的富于魅力的優秀作品。早期的《哦，香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后來的《玫瑰門》《棉花垛》《孕婦和?！贰秾γ妗?，到《永遠有多遠》《大浴女》等，鐵凝的作品總是受到讀者廣泛關注。走進她的作品世界，仿佛走進鐵凝筆下的心靈花園，幽深寬廣，無邊無際……

寫作不是為了獲獎

工作繁忙，鐵凝依舊筆耕不輟。談到創作上所取得的豐厚成果，鐵凝表示：我在事業上獲得了成功。我把獲獎當作一種榮譽，一個收獲。但是，獲獎不是必然的，應該說是意外收獲。獲獎對作家來說得到了某方面的認可，但我寫作的確不是為了得獎。

1979年1月，當了4年農民的鐵凝帶著10多本插隊日記和一床常睡的舊棉被回到保定，進入地區文化局創作組。第二年調入地區文聯《花山》編輯部，擔任小說編輯。

工作之余，鐵凝開始倒騰農村日記，將素材提取出來。1980年，她的第一本小說集《夜路》正式出版。

1982年夏，鐵凝參加《青年文學》筆會期間，寫出短篇小說《哦，香雪》，用詩化語言，將香雪等山里姑娘對現代文明的向往與追求表現得淋漓盡致。這一年，她加入中國作家協會。次年，《哦，香雪》摘取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

1983年，鐵凝創作的第一部中篇小說《沒有紐扣的紅襯衫》，被峨眉電影制片廠拍成電影《紅衣少女》上映，社會上一度因此流行紅襯衫。

1984年，鐵凝調到河北省文聯從事專業創作，并當選河北省文聯副主席。1986年，鐵凝創作的中篇小說《麥秸垛》獲得1986—1987年《中篇小說選刊》優秀作品獎。1988年，她創作的第一部長篇小說《玫瑰門》在《文學四季》創刊號發表。這部作品一改鐵凝以往清新理想的詩意風格，透過幾代女人生存競爭間的較量廝殺，徹底撕開生活中丑陋血污的一面。

1993年，鐵凝中篇小說《對面》，獲得該年度中國作家協會頒發的“莊重文文學獎”。1994年，鐵凝創作的長篇小說《無雨之城》連續4個月列為上海、深圳、北京暢銷書排行榜第一名。1997年，鐵凝短篇小說《安德烈的晚上》獲《小說選刊》年度獎。1997年，鐵凝散文集《女人的白夜》，一舉榮獲中國首屆“魯迅文學獎”。

1999年初，鐵凝創作的中篇小說《永遠有多遠》在《十月》發表。2001年，《永遠有多遠》榮獲第二屆“魯迅文學獎”，同時分別獲得首屆“老舍文學獎”、《十月》文學獎、《小說選刊》年度獎、《小說月報》百花獎、北京市文學創作獎等眾多獎項，實現獲獎“大滿貫”。

從一部部產生強烈反響的作品看，毫無疑問鐵凝是位優秀作家。她說，“我先說我是一個老實寫作的作家，我努力成為優秀，但我沒有達到我心目中的優秀，所以我在這里說話，不能以‘優秀作家’自居，我只想說我追求的是一種境界，一種文學。我覺得作家應該對文學有足夠的敏感，對世界有不斷發問的能力，要有體貼生活的大善，而且要有勇氣面對生活中所遇到的苦難，通過自己更好的、有分量的作品，帶給讀者更多愉悅?！?/p>

30年的創作造就“鐵主席”

2006年11月，中國文壇爆出一大新聞：49歲的鐵凝，當選為中國作家協會主席，成為繼大師茅盾、巴金后，中國作協第三任掌門人。不啻一聲春雷，震動四面八方！

鐵凝當選主席，在主席團第一次會議上，她沒有對任內工作作出具體構想或承諾，而是連用五個“不敢忘記”，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第一不敢忘記這個位置和這份榮譽；第二不敢忘記前輩作家用靈魂和智慧積累的文學財富；第三不敢忘記要努力學習；第四不敢忘記自己擔負的責任；第五不敢忘本。

鐵凝認為作協主席這個位子，不是權力的代名詞，而是一種責任……一向低調的鐵凝，在媒體面前格外謹慎。觀眾忘不了中央電視臺《面對面》獨家專訪鐵凝時，王志咄咄逼人的目光與話語……

問：“你的當選，很多人覺得意料之外，也有人說意料之中，你怎么看？”

鐵凝答：“意料之外，是因前兩位主席都是文學泰斗，他們是真正里程碑式的大師，而我，和他們確實沒有任何可比性，僅從這一點，出人意料很正常。”

“意料之中呢？”

“意料之中可能自己猜測，我的同行看到了這點，這個人是個作家。這個前提下，他們選舉我做這個主席，也算一種寬厚的認可?！?/p>

鐵凝說：“我覺得喜悅和惶恐并存，責任和壓力同在。至于性別，不是問題，作家協會不是女作家協會，相反，男性當主席時，我同樣不認為那就是男人的協會。”

鐵凝認同權威時代的結束?，F在中國文壇不存在這樣的權威，今后會有另外一個局面就是群雄突起。

“那么你自己的位置呢？”

鐵凝回答：“我承認自己也是一個當代優秀作家，但是，還有一個但是，就是和我一樣優秀，比我更優秀的作家還有很多很多?！?/p>

我本質上還是一個作家

2011年11月，在圓滿通過中國作家代表們對她5年考評后，經投票選舉，鐵凝連任中國作家協會主席。

在作協主席位置上，鐵凝“誠惶誠恐，如履薄冰”，在推動《中國作家協會章程》修改、提出作協機關去“衙門化”改革新思路、加強文學新人培養和重視網絡寫作并正確引導等方面，做了許多有益工作和嘗試。

2006年，她的長篇小說《笨花》被薦參加“茅盾文學獎”評選。得知消息，她馬上給中國作協書記寫信，鄭重提出：在我擔任作家協會主席期間，我的所有作品不參與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任何文學獎項評選。這樣，《笨花》成了“無花果”。

在省部級官員和作家兩個身份間，她如何處理？回答是：我不會將作協主席當作一個官來做，但該付出的時候義不容辭，盡心盡責。當作協主席對文學創作或多或少是有影響的，如日常事務多、時間緊，精力分散，但我對文學還是深愛的，并力圖使自己創作過程中不斷地有所突破。不管怎樣，我本質上還是一個作家，一個不愿意讓讀者失望的作家。

寫作外，鐵凝最喜歡的事是讀書，認為“好書是永遠的朋友”。

鐵凝一大部分閱讀其實就是她個人生活很愉快的部分?！叭说淖x書生活中要是有這種成分在里面會很自然，會很愉快，任何一本好書給讀者的營養是緩慢滲透的?！辫F凝說。

鐵凝對繪畫近乎癡迷。早在多年前，她出版了一本圖文并茂的隨筆——《遙遠的完美》。挑選中外繪畫作品100余幅，不論名氣大小，大致以年代為序，隨意編排，不拘一格。她以一種“業余消遣者的隨便和從容”，帶領讀者在世界繪畫雕塑藝術園林瀏覽觀光，用她的話說就是“在繪畫和畫家中間走來走去，心里充滿感激”。鐵凝不少文學創作靈感來自于繪畫撞擊，如小說《麥秸垛》《孕婦和?！贰段绾髴已隆芳啊洞笤∨?，都像一幅幅油畫。

鐵凝過去只是個聰明機警的小姑娘，后來成了“鐵主席”，現在成為中國文聯主席和作協主席，可謂一肩挑兩擔。今天的鐵凝，還是那雙黑眼睛，不過，卻多了幾分對社會生活深刻的洞察力。她溫婉、從容、得體、大方、沉靜而不張揚，從內到外散發著成熟知識女性的和諧美，那是經過人生歷練的一種善解人意的坦然。她說，雙重身份對她來說也是挑戰，她必須習慣某個時間段在開會，然后在另一個時間段迅速回到寫作狀態?！皩τ谶@些身份我都很看重，但我更看重的是我的作家身份?！辫F凝說，如果命運之神再次讓她選擇職業，她還會選擇寫作。

少女鐵凝

2016年下半年，鐵凝出版散文集《以蓄滿眼淚的雙眼為耳》，吐露她近些年對文學創作理念的思考。她打了個比方，文學相當于給生命取暖的火爐，“優秀的作品讓人們在潛移默化中，保持一顆向好之心。它是一個民族的靈魂乳汁，也是人類相互理解的空氣”。鐵凝由衷覺得，全國文代會、作代會期間，作家們對文學的信心更強烈，“畢竟生活是不朽的，當我們把對生活不知疲倦的熱情，注入筆下對世相的追問時，作品本身的活力和感染力便會燃燒起來”。

鐵凝在延安“魯藝舊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