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夫人行

錦衣夜行

曾經和一位前輩討論過在一個團體里怎樣會形成一種風氣，我以為一個前提是必須要有較大數量的人，才能成為一股流。前輩卻說一定要小，小到三四個人，而且年齡、身份還要差不多。三人行，必有戲事；多了，就亂，成散文。

想想也是，我原來的單位就有這么三個人，年齡差不多，前后腳到的單位，彼此不睦，卻弄成一股旋風。她們最大的共同點，是老公都很有錢，互相還看不上。最大的優點，是讓我們多多少少看個戲，被喚為三夫人。

那時，每天早晨上班那個點兒，這三個夫人經常會不約而同準點兒聚集到電梯里。這時候大家都清楚得很，她們身上最明顯的部分就是身上的包包。據說，如果兩個人同時在電梯里覺得自己的包不如對方的漂亮，那么這個人的包過兩天肯定就要換。某年春節后，恰三人同乘電梯，有兩人帶著同樣的包，第三人啥都沒說，次日其中一個就換了包。換了的那個說跟人家重了還好意思繼續。這話傳到沒換的耳朵里，卻說是這包明顯配我，她換算她有自知之明。第三人過了沒多久，買了個同款別樣顏色的限量版，讓人覺得她不能沒在話題里。

這三個人就是輕易地互相結梁子。中午吃飯，這三人都不互相挨著，但是彼此的距離都恰好是斜對角或隔著一兩個人，眼角永遠泛著余光，無形中形成一種強大的三角氣場。知道的人，就不會在這氣場里面待著，因為你在里面明顯能感到三股目光的相互投射力度。這三個人在食堂里穿的都很少，倒不是裸露狂啥的，而是想顯露一下她們身上戴的首飾。如果哪位男領導想憐香惜玉問其中一個冷不冷，那么她就會把臉努向另外兩位，意思是大家都差不多。她們還都有各自的勢力，撫摸著她們的玉鐲說著不疼不癢恭維的話，關鍵是還能幫她們傳話在坊間。直到一天，其中一個說她老公剛把孩子弄到一所重點小學，其他兩個的話題幾乎同時就生生停了下來，因為她們的孩子還沒有到學齡，但是明顯感到了威脅，眼珠開始亂轉，腦袋里盤算著自己的老公有無這樣的實力。我只是覺得，她們的耳力也真真好使得很。

她們都開車上下班，還都住得很近，但也沒見過她們互相搭車的友愛，地下停車場也是她們暗戰的場地。自從北京限號以來，能否在限號的那天也能氣派而自然地開車來，成為她們的一塊心病。有一位家里只有一輛車的，在限號那天在單位門口等網約的車。另一位從她身邊經過，問她在干啥，她當然不能說自己在約車，說是等老公來開車接她。那位說，你老公不是很忙嗎？我今天正好也要等個人，你上我車里來等會兒吧。正在這時，約車公司的師傅開車到了，一句話就叫住了她，弄得她很尷尬。沒過幾天，這位就不知從哪里弄了一個外地牌照的車子，讓三人湊了半打的車。

電梯、食堂和停車場構成了她們的三部曲。久而久之，很多剛入職的小青年也開始延續著她們的三部曲，艷羨地傳遞著她們的蜚短流長。這讓領導感到一種危機，他們覺得這是一種無言的攀比，影響了工作，但是又苦于無法找到相關聯的證據。突然，一個夫人調離了。就在領導擔心剩下的兩位能不能由三國鼎立變成楚漢相爭，準備開始找兩人談心的時候，剩下這兩個卻好像突然就沒了動力。

原因竟是她們在菜市場照了一面。據說，那是一次偉大的見面，兩人都卸下了濃妝，挎著菜籃，提著雞蛋，相逢一笑，擦肩而過。沒有了第三個夫人的目光，她倆也許笑得真的很開心。

（李向愛薦自《三聯生活周刊》）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