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就是，能自己抗就別聲張

路小遠

一直以來我都不算是個特別會安慰人的人，所以當小樹半夜給我打電話說他這次是徹底被分手時，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小樹是我最好朋友的弟弟，大約是我和他姐姐走得特別近的關系吧，他也一直把我當成是半個姐姐。平常有什么不想讓家里知道的事情，他都會跑來跟我聊聊，有時是為了分享，有時是為了聽聽意見，有時也只是很單純地要找一個傾聽者發泄一下。

有天，他給我打電話說他失戀了。他說，為什么她不肯給我時間呢？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會給她想要的。很多很多安慰人的話語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卻怎么也開不了口，隔著一根電話線，就像隔著一個銀河的距離，我在電話這邊微微地嘆了一口氣，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成長吧，總會遇上些你怎么也得不到的。

小伙子年輕氣盛，聽了我的話明顯有些惱火：你說得挺輕松，你嘗過失去的痛苦嗎？

失去的痛苦，誰沒嘗過呢？

那一年我19歲，彼時我最愛掛在嘴邊的話是，這是我一生中最好的年紀，我是成年人了，你們要給我足夠的自由，我要在最好的年紀里活得像盛開的花朵一樣絢麗。然而，一切還沒有來得及開始，就枯萎了。

一向身體健壯的爸爸突然查出得了晚期癌癥，家里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跟他好好說說話，道個別，他就已經去了。

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失去，當時痛的感覺直到現在想起來我依然想痛哭一場。

該怎么說我當時的感覺呢？生命中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無能為力，明白了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那種無論你怎么乞求，怎么努力，怎么流淚都無法改變事實真相的事情。之前的我一直以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是需要我來承擔、我來負責的事情，我的背后有爸爸，有媽媽，他們會是我這輩子最堅強的后盾，無論外面的風雪有多大，都不可能會沾到我身上，可是我的后盾一下子轟塌了。

爸爸走了以后，媽媽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弟弟妹妹都還年幼，身邊的親戚朋友都告訴我說，你是長女，你要承擔起責任，你要學會打理一切，你得接受現在的這一切，從你爸爸去世的那一刻起，你就得是個大人了。我也是從那個時候才知道，原來人的潛能真的是無限的，而自己仿佛也一下子成長為他們口中的大人。安慰媽媽，陪弟弟妹妹念書，照顧他們日常的生活，告訴他們要像以前一樣生活，那是個漫長又痛苦的過程，每一天，我都得告訴自己，一定要忍住自己的眼淚。

我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我們才會忘記爸爸帶給我們的傷痛，或是要等到哪一天我們心里的傷痛才能少一點，大家回到原來的樣子。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幾年以后，大家也慢慢地從傷痛里走了出來，接受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回來的事實。從那個漫長的過程中我領悟到所謂的成長就是明知道自己心里很苦，很委屈，你也得把眼淚吞回去，然后笑得燦燦爛爛地對著別人說，我沒事，這點事我能扛得住，我沒有那么脆弱。

成長從來都不是一件輕松又快樂的事，不讓你跌一跤、痛一下，你又怎么會越來越努力地生活呢？■

（李果薦自《經典美文》）

責編：E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