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患篇

劉德福

甲

舜發于畎畝之中，傅說舉于版筑之間，膠鬲舉于魚鹽之中，管夷吾舉于士，孫叔敖舉于海，百里奚舉于市。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恒過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慮而后作，征于色發于聲而后喻。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后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

乙

吳既赦越，越王勾踐反國，乃苦身焦思，置膽于坐，坐臥即仰膽，飲食亦嘗膽也。曰：“女忘會稽之恥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織，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節下賢人，厚遇賓客，振貧吊死，與百姓同其勞。

其后四年，越復伐吳。吳士民罷弊，輕銳盡死于齊、晉。而越大破吳，因而留圍之三年，吳師敗，越遂復棲吳王于姑蘇之山。吳王使公孫雄肉袒膝行而前，請成①越王曰：“孤臣夫差敢布腹心，異日嘗得罪于會稽，夫差不敢逆命，得與君王成以歸。今君王舉玉趾而誅孤臣，孤臣惟命是從，意者亦欲如會稽之赦孤臣之罪乎？”勾踐不忍，欲許之。范蠡曰：“會稽之事，天以越賜吳，吳不取。今天以吳賜越，越其可逆天乎？且夫君王蚤朝晏罷，非為吳邪？謀之二十二年，一旦而棄之，可乎？且夫天與弗取，反受其咎。‘伐柯者其則不遠，君忘會稽之辱乎？”勾踐曰：“吾欲聽子言，吾不忍其使者。”范蠡乃鼓進兵，曰：“王己屬政于執事，使者去，不者且得罪。”吳使者泣而去。勾踐憐之，乃使人謂吳王曰：“吾置王甬東，君百家。”吳王謝曰：“吾老矣，不能事君王！”遂自殺。乃蔽其面，曰：“吾無面以見子胥也！”越王乃葬吳王而誅太宰嚭。

注釋：①請成：請求講和。

【賞析】

憂患意識是中國自古以來的優良傳統。孟子說：“生于憂患，死于安樂”，講的就是憂患意識。這句名言如一道閃電，劃過夜空，激勵著如勾踐一樣高瞻遠矚的國君，也照耀著如范仲淹一樣憂國憂民的正直士大夫，同樣也警醒著你我這些在俗世中前行的平凡者。

憂患意識是一種理性思維。安與危、喜與憂、禍與福都是辯證并存的。古人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居安思危”等就是在宣傳這種辯證法。

憂患意識也是一種責任意識。古人說：“為世憂樂者，君子之志也；不為世憂樂者，小人之志也。”這里的“小人”就是那種不為國家興亡負匹夫之責的人。只有以天下為己任的人才會深懷憂患意識，把憂國憂民作為愛國愛民的一種體現，把為國為民排憂解難作為自己肩負的神圣責任。

為官者要有憂患意識，要憂國憂民，為國家著想，替百姓分憂。古往今來，凡存有這種思想的官員，不論職位高低，都受人民歡迎。北宋范仲淹曾發出“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豪言壯語，被人們千古傳頌，至今仍有很大影響。范仲淹一生為官，不居功，不自傲，為國家為百姓做了許多有益的事情。在現代社會中，焦裕祿、孔繁森等人民公仆，為中華崛起而奔波，為人民的生活富裕而忙碌。他們的精神受到了人民的尊敬，國家和人民需要他們這樣的人。相反的，也有許多政府官員，不思進取，吃喝玩樂，甚至是貪贓枉法，大搞腐敗之風。他們不顧國家和人民的利益，取己所需，為己所用，一生貪圖享樂，最終樂極生悲，受到了黨紀國法的嚴懲，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這正反兩方面的經驗教訓，值得我們深思。

一個家庭一個人的發展，也離不開憂患意識。現在獨生子女被父母呵護備至，天長日久，自然也就不憂世事。聰明的飼養員總是把食物放在樹洞等難以取食的地方，讓饑餓的猴子想方設法去取，這樣得到的食物猴子分外珍惜。這個辦法值得教育者和父母們借鑒。日本從小教育孩子懂得“國土狹小，人口眾多，資源貧乏”；我們從小則受的是“地大物博”的教育，耳聞目睹多是“物華天寶”、“豐沛富饒”，就連遍地黃沙的荒原也要說是“軟黃金之鄉”。宣傳部門、教育部門、各類媒體，請把真情實況告訴我們的后代，讓他們知難而上，為國分憂，發奮圖強，做一個勇敢肩負國家興亡之責的合格公民。

由此，我還想到了美國。

一次又一次提出“美國衰落論”的，正是美國人自己。例如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美國深陷越戰泥潭，“美國衰落論”震耳欲聾，其代表人物就是哈佛大學教授薩繆爾·亨廷頓，他甚至預言美國將在2000年沒落。1987年，保羅·肯尼迪的名著《大國的興衰》面世后，再次掀起了“美國衰落論”的狂潮。在美國，每當遇到內政外交等階段性危機時，就會發生一場美國是否衰落的大辯論。進入21世紀，掀起“美國衰落論”又一輪風潮的是美國著名學者伊曼紐爾·沃勒斯坦，他在其名作《美國實力的衰落》中將“9·11事件”稱為美國衰落的標志性事件。美國走上世界霸主地位60多年來，8次唱響“衰落歌”，它的作用不亞于“奮進曲”。美國衰落論，并沒有唱衰美國，而是一次又一次地給美國帶來動力和凝聚力。這是美國人的憂患意識，它是美國人自我反省、自我發展的原動力。

憂患不是衰落的象征，而恰恰是強盛的力量源泉。就像樂曲，高潮之前要有一個舒緩的慢板，這樣才能更加表現高潮的激越，讓人的神經體悟有高低起伏的美感；就像瀑布，壯觀的沖擊之前必然要有一段平緩水流的孕育匯聚，這樣才能使瀑布形成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奇觀。

【思考練習】

1.用“/”為句子標出停頓。（標4處）

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2.解釋下列加點的詞語。

（1）行拂亂其所為

（2）入則無法家拂士

（3）而后作

（4）衡于慮

3.下列加點詞語的意思不同的一項是（ ）

A.乃苦身焦思

天下苦秦久矣

B.振貧吊死

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

C.勾踐不忍，欲許之

安陵君其許寡人

D.越其可逆天乎

而君逆寡人者，輕寡人與

4.下列加點詞語的意義和用法與例句相同的一項是（ ）

例句：不者且得罪

A.且壯士不死即已，死即舉大名耳

B.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

C.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

D.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

5.翻譯下列句子。

（1）征于色發于聲而后喻。

（2）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

6.根據對文段的理解填空。

（1）甲文“是人”經歷磨煉，遭遇困境后，得到的好處是什么？（選用文中三個字來回答）______、_______、________。

（2）甲文議論圍繞“生于憂患，死于安樂”，內容講的主要是_____和______兩方面的問題。

（3）乙文可以概括成一個成語是______；有一副對聯，上聯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請寫出下聯：______。

【參考答案】

1.故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2.（1）違背 （2）通“弼”，輔佐 （3）奮起，有所作為 （4）通“橫”，梗塞，不順。

3.A

4.B

5.（1）（一個人）憔悴枯槁表現在臉上，吟詠嘆息之氣發于聲音，（看到他的臉色，聽到他的聲音，）然后人們才了解他。（2）（一個國家）在國內如果沒有堅持法度的世臣和輔佐君主的賢士，在國外如果沒有敵對國家和外患，那么這樣的國家常常會滅亡。

6.（1）改、作、喻 （2）成才（人才、造就人才） 治國（國家、國家治理） （3）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