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亞珩
姥姥家坐落在長春市內一個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四道街小巷,連著一條白石街道,大門已破敗不堪,只有一個小廣場通接南北兩方,一條小道到樓門,沒有大墻,直直通向一個小商場。
老房子了。
姥姥家和奶奶家很近,上下樓層,每次去四道街的時候,我總是會“噌噌”地跑上樓,然后又“噌噌”地跑下來,現在想起,那時,我們多么樂此不疲。
樓很老,似乎在抗戰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爬完樓梯,五樓上面是破舊的紙窗,還有一個煤煙囪,樓梯、欄桿、墻、門上滿是小廣告。
姥姥家的門不經常鎖,輕輕一拉就開了,對著門的是姥爺的遺像,他滿頭斑白,穿著黑色西服,臉上還帶著一絲微笑。這里就是大家平常一起吃飯的大廳,幾步之外,登上臺階,正中是一面穿衣鏡,兩側分別是姥姥和大舅的房間。姥姥的屋子是向陽的,慘白的陽光照在床上,卻照不到她的臉。
每到過年,初二的時候,家里人便一齊買酒買菜,到姥姥家吃飯。折疊桌子平鋪,放上塑料布,大姨、二姨、三姨、母親和幾個舅舅在廚房里忙活,我們小一輩的便一齊聚到姥姥身邊,給她按摩按摩,陪她嘮嘮嗑。幾小時后,菜都齊了,我們幾個便一齊挪碗動筷,扶著姥姥下地,洗手。
到吃飯的時候,大舅和姥姥對著坐,我們這些小輩便圍在姥姥身邊。姥姥年事高,有些耳背,聽我們眉飛色舞地大聲說笑,臉上也是充滿了歡喜。
姥姥愛吃綠豆糕,我每次去四道街的時候,總會到樓下小賣部買兩包,用油紙包起來,再買些豆漿。姥姥看我們來了,會非常高興,不止是因為我們來看她,還因為關于綠豆糕的一段回憶和往事。
姥姥年輕時經歷過戰爭歲月,那時生活艱苦,物資短缺,沒有牛奶,沒有饃餅,姥爺作為工程技術人員,偶爾會配發一些干硬的綠豆糕,每次姥爺拿到發下來的綠豆糕時,都會興高采烈地用油紙包起來,塞進胸膛,再高價買兩碗豆漿,回家和姥姥一起品嘗。
“在那個時候,也沒有什么現磨豆漿,我們喝的都是稠豆漿,里面還黏著沒磨好的豆子。”綠豆糕泡上了溫水,變得松軟起來,我們把熱好的豆漿拿過來,坐在床上聽姥姥講綠豆糕的往事。
“以前啊,你姥爺總是把綠豆糕給我吃,自己就吃油紙里剩下的渣子,現在你姥爺走了,這么好的綠豆糕,我分給誰啊?唉!”
姥姥捧著豆漿喝了一口,對我們說:“現在我也不求什么別的,你們都是孝順的孩兒,給你們講這些故事你們聽得進去,姥姥啊,打心底里高興。”
有淚,深陷在她眼眶。
每年我進到姥姥那個屋子,她經常是一個臥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姿態,直到有一天,榻上的人,不見了。
她走了,她沒了。
在五年級下學期登校的前一天晚上,聽到消息之后我和姐姐抱頭痛哭。
之后,過年三十,我們不再去四道街,大家都在陽光城的新家聚餐。每當三姨、老舅提起關于姥姥和姥爺的事情的時候,母親的表情總是僵著。之后我回屋練琴,偷偷趴在門縫,看見媽媽哭了,三姨在旁一直安慰著她。
媽媽是九個兄弟姐妹之中最小的一個,最依戀姥姥。
我輕輕掩上門,徘徊在陽臺,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像是煙,越含越冷,越吸越念。
‖吉林省第二實驗高新學校‖指導教師:石馨
文中敘述的是一個家庭的種種往事,看似平淡無奇,卻不知怎的讓人動情,也許是姥姥家那充滿歷史感的滄桑小樓,隱藏著母親和自己的童年快樂,也許是戰爭艱難時期姥姥那關于綠豆糕的深情記憶,抑或是大家庭里其樂融融的溫馨場景。當家庭里的靈魂人物——姥姥故去,老房子也隨之空置,昔日歡樂的場景不再的時候,我們似乎也能體味到作者內心里的清冷與思念。作者的語言很平實,近乎于白描這些家庭往事,然而卻好似在我們面前放一部細膩的老電影,特別有畫面感,愈平實愈讓人為之動情。
【適用文題】家庭屋檐下;永遠的親情;不老的記憶……(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