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芭蕾

被子臟了可以洗，但這場云端上的芭蕾倘若錯過，一定不會再有機會重演一次。

前段時間，天氣潮濕寒冷。那天，難得趕上天晴，我忙將被褥搬到樓下晾曬。下午，從幼兒園接回女兒，一到樓下，她就被花花綠綠的被褥吸引，興奮不已。

因為無法一次將所有被褥搬上樓去，我便將兩條被子疊好，放在樓下的石桌上，讓女兒等我，自己則抱著一部分被褥匆匆上樓去。當我氣喘吁吁地從樓上跑下來時，瞬間被眼前的情景氣得火冒三丈——印著潔白云朵的天藍色被子可憐巴巴地攤在地上，女兒踩在上面，又唱又跳。

我的耳中嗡嗡作響，頭像要炸開一般，不由得大吼一聲：“干什么呢！”

女兒的歌聲戛然而止，她驚駭地看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我意識到是自己太過嚴厲的表情嚇到她了，于是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沉著臉問道：“你怎么把被子放到地下了？”她仍有些畏懼，小聲說：“媽媽，我可以在白云上跳舞了。”

“白云上跳舞？虧你想得出來！”我心中憤怒的火苗越燒越旺。女兒湊到我身邊，又怯怯地說：“媽媽，我跳‘陽光女孩給你看吧。”她說的，是她自學的芭蕾舞蹈。不知從何時起，女兒就喜歡上跳芭蕾舞，因為年齡還小，我怕影響到她的骨骼發育，一直沒為她報舞蹈班，她自己反復觀看電腦上的芭蕾舞視頻，還讓我在手機上保存了幾段音樂，常常自己對著鏡子跳舞。

此刻，看到女兒期待的目光，我的腦中出現兩個小人：一個是她對鏡跳舞的樣子，溫情脈脈；另一個是對著滿是塵土的被子，憤憤不平。這時，我忽然想起教育專家楊杰說的，每當她遇到特別生氣的事情，都會問自己：“這件事情，3年之后你還能想得起來，還會生氣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便會在當下把事情處理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她就會對自己說：“既然3年之后都不記得了，今天何必生氣呢？”我忽然釋懷了，即便現在將女兒訓斥一通，被子也已經臟了，與其如此，倒不如讓她開開心心地繼續玩下去。

我微笑著對女兒說：“好，媽媽也有好幾天沒看你跳舞了！”她高興地指著我的手機說：“那你幫我打開音樂吧！”“行！”我回答。

悠揚歡快的音樂響起。女兒踮起腳尖，隨音樂舞動起來，她的動作雖不十分標準，但自然流暢，舞步輕盈優美。此時，夕陽斜照，樹影搖曳，女兒的臉上和身上，都被落日的余暉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她像是一個圣潔的天使，在想象的白云之端盡情舞動。

愛因斯坦說過：想象力比知識更重要，因為知識是有限的，而想象力概括著世界的一切。剛才，如果我沒有及時控制自己的情緒，急于以成人的思維和標準來限制、規范女兒，必然會壓抑她寶貴的想象力和激情，又哪來此刻的靜好時光？

鄰居們經過時，不少人停下來欣賞、鼓掌，當然，也有人驚訝地大呼：“寶貝，你把被子弄臟了吧？”女兒愣愣地看著我。我笑著對老人說：“沒關系，回去再洗洗吧！”女兒聽了，臉上又綻放出笑容。

天黑時，我們一起上樓，女兒忽然問：“媽媽，被子臟了怎么辦？”顯然，她此刻才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我說：“我們把被罩拆下來，洗干凈就行了。”女兒搶著說：“我要跟你一起洗！”我笑了笑回答：“好啊。”

看著女兒歡跳著上樓，我慶幸自己做了一次自己情緒的主宰。是啊，被子臟了可以洗，但這場云端上的芭蕾，倘若錯過，一定不會再有機會重演一次。